那天晚上，我正坐在海边的老屋阳台里，喝着凉透的啤酒，看海。潮水退得慢，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走。月亮是那种又圆又冷的，照在海面上，泛着青灰的光，像被谁泼了水的旧铁皮。我本来是想写点东西发到公众号的，结果手机突然响了，是邻居老张。他说他看见了——海里有东西，像怪兽，但又不像。

它漂浮在水面上，身子暗沉得像深海里的石头，被遗忘在那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两颗被海水浸泡过的玻璃珠。老张颤抖着声音说："它在看时间。" 我忍不住笑了，问："你该不会是喝多了吧？海里哪来的钟？"

” 他没笑，认真地说：“不是钟，是‘无刻度’的钟。你看，它表面是金属的，但没有数字，没有指针，也没有任何标记。它就那样安静地躺在水里，像在等什么人。” 我一开始不信。可后来，我半夜也去了海边，不是为了看海，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见过这种东西。

那天夜里，风轻柔得几乎听不见，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我坐在礁石上，突然听到水下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钟摆摩擦但又不完全像。接着，我发现水面上缓缓浮起一个奇怪的东西，形状就像是被丢弃的铁盒。它没有头，也没有尾巴，中间是一块椭圆形的金属板，表面光滑得像是被反复打磨。最令人惊讶的是，它竟然没有时间显示——没有秒针，没有分针，甚至连“12点”的标记也完全不见。

它像一块被时间遗落的碎片。我蹲下身，伸手触碰它，指尖刚碰到表面，那块钟突然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吸。紧接着，它开始轻轻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械在低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变得格外清晰，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这声音。我问自己，这真的是海怪吗？

还是说，它是某种“时间的遗物”？后来我查资料，发现上世纪60年代，有位海洋学家在南太平洋沉船中发现过类似的东西——一块金属板，没有刻度，但能感知到时间的流动。它不显示具体时间，却能“感知”时间的流逝，比如在风暴来临前会发出微弱的震动，或者在潮汐变化时会微微发亮。我开始怀疑，这或许不是怪物，而是某种“时间的容器”。它不是在记录时间，而是在“感受”时间。

就像人类会感到疲惫、焦虑或兴奋一样，它也可能感受到时间的分量。后来，我在海边的旧货市场发现了一本老钟表匠的日记。他在日记中写道："我曾见过一块没有刻度的钟，它虽然不动，却仿佛有了生命。它在等待一个能读懂它的人。我问它时间是什么，它回答：'时间不是数字，而是心跳，是潮汐，是人醒来时的那一缕晨光。'"

’”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海怪不是怪物，它只是时间的守望者。它没有刻度，是因为它不需要刻度。它不需要告诉世界“现在几点”，它只需要知道——有人在看它，有人在听它。那天晚上，我坐在海边，把啤酒喝完，然后把那块“无刻度的钟”轻轻放回海里。

它沉下去的时候，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时间在呼吸。我后来再没见过它。但每当我深夜醒来，听见海浪轻轻拍岸，我总会想：也许它还在那里，静静看着这个世界，看着我们如何用数字定义时间，却忘了时间本身，是流动的、沉默的、带着温度的。我们总以为时间是线性的，是可测量的，可它其实更像潮汐——涨落之间，有节奏，有呼吸，有等待。而那块无刻度的钟，也许就是时间最本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