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刚满十六岁,跟着父亲去城西的古玩市场收旧物。蝉鸣声里,我蹲在青石板上翻看一堆残破的木匣,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回头望去,是个穿月白旗袍的女子,鬓角别着银簪,手里捧着个红木匣子。"小丫头,这匣子可值钱。"她说话时,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枚翡翠镯子,雕着缠枝莲纹。

我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喧哗,几个戴瓜皮帽的衙役冲进市场,为首的是个穿官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抓到叛贼家属了!"他对着人群大喊,声音像钝刀刮过青石板。我看见那女子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往人群里钻,却被一个粗壮的衙役拦住去路。她挣扎着要掏东西,却被扯断了簪子,银簪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我蹲在角落里,目光追随着女子远去的背影。银簪内侧的"永昌"与祖父的姓氏相同。后来我才得知,祖父年轻时曾在城西致富,因参与宫变而家破人亡,全家迁居北方。二十年后,我在北方的旧宅中发现一个檀木匣子,里面躺着一块玉佩,背面刻着"永昌"。我跪在祖母灵前,将玉佩轻轻放在她冰冷的手上,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蝉鸣。
那年我20岁,从师范毕业后来到城西小学当老师。第一天开学,我在教室门口看见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姑娘提着书包进来。她戴着一顶麻花辫,眼睛亮得像刚从水中捞出来的珍珠。她向我问好,我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和我祖母生前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叫林小满。她坐下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红木匣子,说这是她奶奶留下的,要传给下一代。我接过匣子时,发现内侧刻着“永昌”,和我祖父的名字一样。那天放学后,我跟着她去了城西的古玩市场,看到那棵老槐树还在,树皮上也刻着“永昌”两个字。这明显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啊。
林小满指着树干上的刻痕,"她说她爷爷说过,这棵树比他爷爷还要老。"我蹲下来抚摸着树皮,这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蝉鸣声。那年我二十七岁,在城西小学当了三年老师。记得那是一个暴雨天,我撑着伞去送林小满回家。她家住在城西的老巷子里,巷口有一座青砖小院,门楣上刻着"永昌"。
我看见她站在院门口,怀里抱着个红木匣子。细密的雨丝顺着她的发梢滑落。"你爷爷说,这匣子里有件很重要的东西。"她说话时,我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雨中泛着幽幽的光。我接过匣子,发现内侧刻着"永昌"二字,和我祖父的名讳重合。那天晚上,我打开匣子翻看里面的旧物,发现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永昌之子,当以血还债。"
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婆娑的树影。蝉鸣阵阵中,我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祖父,他握着那枚翡翠镯子,同样站在这棵树下,凝视着它。那时我刚满三十五岁,已经是城西小学的校长了。深夜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惊醒。我打开门,看见林小满站在月光下,怀中抱着一个红木匣子。
"你爷爷说,这匣子里有件很重要的东西。"她说话时,我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我接过匣子,发现内侧刻着"永昌",和我祖父的名讳重合。那天清晨,我带着匣子去城西古玩市场,看见那棵老槐树还在原地,树皮上刻着"永昌"两个字。我蹲下身抚摸树皮,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蝉鸣。
那年我四十二岁,成了城西小学的退休教师。某个清晨,我在老槐树下捡到一枚银簪,内侧刻着"永昌"。我站在树下,看着晨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仿佛看见三个时代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蝉鸣声里,我听见了祖父的叹息,林小满的轻语,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