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井边等一个陌生人!

我记得那天,阳光像融化的蜂蜜一样,从老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洒在村口那口古井的青石台阶上。井水是深绿的,映着天光,像一块被遗忘的翡翠。村子里的人都说,这口井是三百年前挖的,井壁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是当年一个老牧师写的——“水不言,人自知”。我小时候总爱蹲在井边看水面上的倒影,以为那里面藏着谁的秘密。后来才知道,那口井,其实藏着一个关于信任的故事。

在井边等一个陌生人!

故事的主角叫约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黑得像晒过的铁皮,眼睛却亮得像井底的星星。他不是村里人,是附近一个叫“亚伯拉罕村”的小地方来的,跟着父亲走亲戚,路过我们村时,被村长请去喝了一碗热汤面。“你这人,走路都像在算账,”村长笑着说,“井边的事,你得知道,别瞎猜。” 约瑟低头喝了口汤,没说话。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脚上是草鞋,鞋底磨得发亮,像被无数脚步磨出的印记。

那天下午,玛拉坐在井边晒太阳,手里握着竹竿轻轻搅动井水。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岁月痕迹,眼神却格外清亮。"这井水三十年没变过味儿,"她突然抬头盯着约瑟,"可我听说你父亲是城里人,从不喝井水,只喝瓶装的。"约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是啊,我父亲说井水太老,有'记忆',喝下去会想起过去的事。"玛拉眼睛突然亮起来:"那你说,井水能记住什么?"

约瑟沉思了一会儿,说:"它记得每个人的故事,记得人们的喜怒哀乐。"玛拉笑了笑,轻声说:"这井里,其实住着一个人。"她把竹竿插进井里,轻轻一提,清亮的水便欢快地流了出来,就像刚下过雨的湖水一样清澈。

“谁?”约瑟问。“叫以利的人,三十年前就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跳井,有人说他逃了,有人说他变成了一棵树。”约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旧布,上面缝着一个铜铃,是他父亲留下的。他轻轻摇晃了一下,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风铃,又像一声叹息。"我父亲说,以利是村里的祭司,他不信神,只信井。"约瑟说,"他说,井是活的,它知道谁在说谎,谁在偷水,谁在想别人。"玛拉点点头,眼中有光亮闪过:"那你来这儿,是想找到他吗?"

约瑟静默不语,目光凝视着井水,阳光在井面上闪烁,仿佛无数小鱼在轻盈游动。那天晚上,村里的人们聚集在祠堂,决定请村外的道士来查看井底是否有所谓的“灵物”。然而,约瑟并未加入,独自一人坐在井边,将铜铃挂在井沿,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天还没亮,井水突然变得浑浊,仿佛有什么东西搅动过。井边的青苔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村里的孩子发现了这一异象。玛拉惊慌地跑出来,脸色发白:“不好了,井水变色了!” 约瑟站起身,走到井边,伸手摸了摸井壁。他发现,井壁上的那些刻字竟然微微发烫,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缓缓呼吸。

他盯着那东西,说:"它在动。"他没有立刻告诉别人,而是拿起铜铃,把它扔进了井里。铃声一响,井水猛地一颤,仿佛被惊醒的巨兽,翻腾起来。水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破旧长袍,白发苍苍,双眼半阖,仿佛沉睡着。

“以利?”玛拉惊叫。那人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我在这里……三十年了。” 约瑟愣住了。他看着那个身影,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井不是死的,它只是等一个人,来听它说真心话。

"你为什么不出去?"约瑟问。

"我怕。"以利说,"怕人们不相信我,怕他们说我疯了,怕他们说我是个骗子。我躲在这里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怕被遗忘。"

约瑟蹲下身,轻声说:"你现在可以走了。"

"走?"以利苦笑着摇头,"可我怎么走?井水说,谁离开,谁就再也回不来了。"

约瑟望着水面:"井水不是你的牢笼,它是你的镜子。"

你看见的不是井,是你自己。” 他站起身,把铜铃挂在井边,轻轻一摇。铃声响起,井水渐渐平静,像被风抚平的湖面。天,村人发现井水又清了,青苔也恢复了原色。可奇怪的是,井壁上的刻字,多了一行新字,是用墨水写的,像被谁悄悄补上去的: “水不言,人自知。

“心若诚,井自明。” 玛拉她告诉我,每天清晨她都会坐在井边,静静地看着水面的倒影。有时,她仿佛看见自己年轻时的模样,穿着红裙子,站在井边微笑。她轻声问自己:“那是不是我?我曾经也是那个等待的人的孩子吗?” 约瑟后来去了城里,在一所中学当了老师。

他教书时总说:“人和人之间,最远的距离,不是山海,而是彼此不敢相信。而最短的路,是愿意蹲下来,听一听井水在说什么。” 有一次,一个学生问他:“老师,你相信神吗?” 他笑了笑,说:“我不信神,但我相信井。它不说话,可它知道人心。

有个学生问:"如果井里没有神的话,该怎么办呢?"约瑟回答说:"那它反而更值得被相信了。"后来,村里人决定给这口井翻新,想要更好地保护它。每到黄昏时分,总有不知名的路人在井边等待。他们静静地蹲在那里,专注地望着井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神秘的东西。我曾问玛拉:"你为什么要一直不离开?"

” 她笑着说:“因为我知道,井里住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等待。它等的,不是答案,是有人愿意停下脚步,认真听一句‘我懂你’。” 那天,我站在井边,阳光正好。我听见风穿过井口,像在低语。我忽然明白,圣经里那些故事,不是讲神如何惩罚恶人,也不是讲英雄如何得胜,而是讲人如何在孤独中,找到彼此的影子。

就像那口井,它不说话,却比谁都清楚——人心深处,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我需要你”。我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井。水面上,倒映着我的脸,也倒映着一个陌生人的影子。我忽然笑了。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井底传来一声轻叹,像风,像雨,像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