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深夜写故事?

我记得那天晚上,是深秋,北京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坐在老胡同口那家小面馆的角落,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还没吃完,就听见隔壁小摊上有个老头在念故事。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花白,坐在一张破旧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封面已经卷边的书,书名是《365夜故事》。他念得不快,声音沙哑,像老井里打出来的水,清而沉。我听得入神,不是因为内容多精彩,而是因为他讲的每一个故事,都像从我童年里走出来的。

谁在深夜写故事?

比如那个讲小猫偷吃鱼干的故事,小时候我家里养过一只叫花花的猫。它每次偷吃我妈妈的鱼干,都会用尾巴轻轻扫我一下,然后躲到柜子后面——这不就是他讲的那只小猫吗?我问他:"您是这本书的作者吗?"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浑浊,却笑得特别温和:"不,我不是作者。" "那谁是?"我追着问。

他轻轻放下书,然后说道:"书是别人写的,可故事,是夜里走出来的。"我愣住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一本发旧的《365夜故事》,竟然藏着这么多的秘密呢。后来我开始留意这本小书。它不是什么出版社出版的,也不是在书店里能买到的。

那本旧书静静地躺在老街角的旧书摊上,几个孩子围着它翻阅,像对待宝贝一样小心翼翼。书页泛黄,边缘微微卷起,字迹却依旧清晰,每一行文字都仿佛经过时间的打磨,散发出沉静而温暖的光芒。我问了几位老人,他们都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书的作者,但接着说起,我们小时候,几乎每个孩子的童年都离不开这些故事。

夜里睡不着,就翻它,听它讲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夜晚。” 我开始怀疑,这本书的“作者”根本不是一个人。它像是一个集体记忆,是无数个夜晚里,人们悄悄讲出来的。比如,我邻居家的张奶奶,她每天晚上都会讲一个“小狐狸在雪地里跳舞”的故事,说那是她年轻时在东北见过的。可我查了资料,根本没有这个故事。

再比如,我表哥说,他小时候听的“铁匠铺的猫”,讲的是一个铁匠在夜里打铁,猫会从炉子里跳出来,舔铁条,然后说:“打铁的声音,是夜的呼吸。”——这故事,我后来在别的地方也听到了,只是换了名字。我开始觉得,这本书的作者,其实不是某个人,而是一群人,在无数个夜晚,用沉默、用眼神、用一句轻语,把生活里的细节、情绪、荒诞、温柔,悄悄织进故事里。我决定去查查这本书的源头。我翻遍了图书馆的旧档,查了民国时期的儿童读物,甚至去了几个老城区的档案馆。

后来我发现,上世纪四十年代确实有一本叫《365夜故事》的小册子,是由上海的一家小出版社出版的,作者署名为"林远"。但奇怪的是,关于林远这个人,没有任何公开的资料记录,他从未在报纸、杂志或文学史上留下任何痕迹。我在一家老书店里偶然翻到一本1948年的手抄本,上面写着:"林远,是他的笔名,真实身份是夜语者。"下面还有一行小注:"这些故事都源于真实的夜晚经历,不是为了出版,只是为了让别人听。"

” 我问了那个老书店老板,他摇摇头:“我见过这本,但没听过‘夜语者’是谁。他不是写书的人,是听故事的人。”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这书的“作者”,不是林远,也不是某个作家,而是——每一个在深夜里愿意讲故事的人。我后来去采访了北京城里的几位老人。

李秀兰老人从1950年开始,每天晚上都会给女儿讲故事,讲述她在农村看到的“月亮会说话”。她解释说:“月亮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每到夜晚都会照着你。” 这个故事传到了她的女儿和孙女那里。女儿说:“我讲给孙女听的时候,孙女也觉得月亮好像在说话呢,她说,‘听起来,月亮好像真的在说话呢。’”

’” 我问她:“那你是作者吗?” 她笑了:“我哪是作者?我只是在夜里,把心事讲出来,然后,它就变成了故事。” 我再问一位在胡同里摆修鞋摊的王师傅,他说他每天晚上都会讲一个“老鼠在钟表里睡觉”的故事,说那是他儿子小时候听过的。他儿子后来去了外地,再没回来。

他讲这个故事,是想让儿子知道,他小时候,也曾被一只老鼠“救过”——那晚,老鼠从钟表里爬出来,把坏掉的指针咬断,说:“时间不重要,你记得它在走。” 我突然意识到,这本《365夜故事》,从来不是写出来的,它是“长”出来的。它生长在人与人之间,生长在深夜的灯下,生长在孩子睡着前的一句轻语里,生长在老人讲完一个故事后,孩子轻轻说“我懂了”的那一声叹息里。有一天,我路过一个幼儿园,看见几个孩子围坐在地毯上,老师在读《365夜故事》。我走过去,听见一个孩子说:“老师,我妈妈讲过,狐狸会用尾巴写诗。

” 老师笑着说:“那不是我们书里的,是你们家的故事。” 孩子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像星星。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本书的“作者”,其实从未离开过我们。它就在我们每个人心里,藏在睡前的轻声细语里,藏在母亲对孩子的安慰里,藏在父亲讲“外面下雨了,别怕,有灯在照着你”的时候。我回到那家面馆,那个老头还在念故事。

我问他:“那您,是这本书的作者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负责讲,不负责写。真正的作者,是每一个愿意在夜里,把心事变成故事的人。” 我问他:“那您为什么总在晚上讲?” 他笑了笑,说:“因为白天太吵,人忙着吃饭、上班、打电话,心都碎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特别平静。我讲故事,其实是想让别人听见我心里的声音。我坐在他身边,听他讲了一个新故事:"从前,有一只猫,它不睡觉,总是在夜里到处走动,看着每家每户的窗户。有一天,它发现有个孩子在哭,就轻轻跳上窗台,对孩子说:'别怕,我陪着你。'后来,那个孩子长大了,也成了一位讲故事的人。"

他发现,只要在夜里讲一个故事,哪怕只是讲一句‘我懂你’,世界就安静了一点。” 我听完,鼻子有点酸。我忽然明白,365夜故事的作者,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整年的夜晚,是无数个被遗忘的瞬间,是那些我们以为“没意义”的小情绪,被轻轻拾起,被温柔地讲出来,然后,它们就变成了故事。后来,我写了一篇短文,叫《谁在深夜写故事》,发在本地的公众号上。文章底下,有几百条评论。

有个人说,小时候听过“小兔跳过篱笆”,其实是她奶奶讲的。又有个人分享,妈妈讲过“雨停了,云会跳舞”,后来她记在日记里了。再有个人提到,今天在地铁上听到一个女孩讲“地铁里的猫”,让她突然想起,小时候也听过这个故事。后来她翻开那本《365夜故事》,在老街角的摊上,书皮已经泛黄,里面还夹着一张铅笔写的纸条,写着:“故事不是写出来的,是活出来的。每一个深夜,都是一次创作。”

那天晚上,我坐在面馆里,一碗面的时间仿佛拉长了世界的距离。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我的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作者,每一天都是365个夜晚中的一页。我们不需要署名,也不必追求出版,更不需要被铭记。只要在某个夜晚,对一个孩子、一个陌生人或沉默的朋友说一声:“我懂你”,这简单的话语,就足以成为一段动人的故事。

后来,我再没去问过那个老头是谁。我只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讲一个新故事,而每个故事,都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别人的心里。春天来的时候,它就发芽了。说起来有意思,我后来在一家旧书店里,又看到一本《365夜故事》的复刻版,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字迹,书名下面写着:“献给所有在夜里讲过故事的人。” 我翻开页,发现句是:“从前,有个孩子,他从不睡觉,因为他怕黑。

后来,他听了一个故事,说黑里有光,他学会了在夜里,讲自己的故事。” 我笑了。我终于知道,这本书的作者,从来不是谁。它是我们共同的夜晚,是我们共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