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月色正浓，像一块浸透了水的黑丝绒，挂在老槐树的枝头。我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半包皱巴巴的香烟，烟屁股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图。村里人都说，老槐树下不能久坐，尤其是半夜，会有不干净的东西盯人。可我那时候年轻，不信邪，只觉得是村老们瞎编的故事，用来吓唬胆小的孩子。我叫林小满，刚从城里辞职回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写小说。

爷爷的老宅在村子东头，有上百年的历史，白墙黑瓦的，院子里还留着一口枯井。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修缮，才让它能勉强住人。那天晚上我刚搬进去，打算安顿下来。夜很深了，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蛐蛐叫，突然听见隔壁传来婴儿的哭声。那声音很轻，像小猫叫似的，断断续续的，让人心里发毛。

我坐起身，拨开窗帘往外看，月光下，院子里的老槐树枝条在摇晃，影子在地上扭动着，像无数只伸出的手。“谁家孩子这么晚还没睡？”我自言自语，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不是人声。” 我披上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到隔壁。隔壁是爷爷以前的书房，现在空着，堆着些没人动的旧书。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黑漆漆的，我摸出手机开灯，突然，我看见书架后面有个小小的摇篮，摇篮里躺着一个襁褓，襁褓旁边放着一个布娃娃，眼睛用红线缝着，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我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书架，几本书哗啦啦地倒下来。就在这时，那婴儿的啼哭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晰了，像就在耳边。

我猛地回头，看见摇篮里的襁褓动了动，布娃娃的眼睛也跟着动了动，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你...谁？"我颤抖着问，声音甚至有些发抖。只有那哭声越来越响，仿佛要把我逼疯似的。我转身想跑，脚下一滑，踩到地上的一块砖头。

那砖头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咔嚓”，吓得我几乎跳了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砖头后面似乎有一个影子在轻轻移动。“别怕，我不是坏人。”我试着安抚道，声音却因为害怕而颤抖。影子慢慢站了起来，原来是个穿着老式白衣的女人，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手一伸，我猛地退后，撞到书架，书架上的书哗啦啦倒了一地。这时，我清楚地看到那个布娃娃的眼珠正滴血，血珠顺着中间的红线滴落在摇篮里。我张了张嘴，想问出个所以然，但女人只是慢慢地伸手，轻轻摸向摇篮。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等睁开眼，她已经不见了。我跑到摇篮边，发现襁褓已经空了，只有那布娃娃还在那里，眼睛里的血迹已经干涸，但依旧像两颗红宝石。我坐在地上，一夜无眠。这些年变化真大天，我决定去找村里的老张，他是村里最懂这些事的人。老张是个瘦小的老头，住在村西头的小屋里，每天都要喝几杯白酒才能清醒。

我找到老张时，他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个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我蹲下身，看着他花白的胡子，问道：“老张，昨晚我隔壁书房有个怪事，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老张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我正想再问，突然，老张的蒲扇停了停，他指了指我身后，说：“你……你身后有人。”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站在树影里，手里抱着个襁褓，正看着我。

她的脸被头发遮住，看不清表情，那双眼睛竟和昨晚书架上的布娃娃一模一样。"你……你是谁？"我声音发颤地问。女人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朝我走来。我试图起身逃跑，可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她走到我面前，突然跪下来，紧紧抱住我的腿，哭泣起来。“求求你，借我个孩子吧……”她的声音听起来仿佛从远方传来，断断续续的，显得格外无助。“我……我真的需要一个孩子……”我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抬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月光下，她的眼睛如同两颗闪亮的黑宝石，闪烁着哀求的光芒。“求求你……”她再次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我……我会满足你的……”我望着她，心中突然闪过昨晚书架上那个布娃娃的画面，还有那双流血的眼睛。我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需要借种的鬼魂。

“不行啊”我揉了揉发麻的手指，想要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正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过来，铁锹在手，气势汹汹地就要把我当人肉炮似的。他一甩手，铁锹就掉在了地上，把我摔了个四脚朝天。我抬头看着他，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我到底是谁？老张声音都在发抖地问。女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站起来，抱着襁褓，转身走进了树林。老张看着我，摇了摇头，低声说："你惹上大事了。"我看着老张，突然想起爷爷以前说过的话："不要随便触碰老宅里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旧摇篮和布娃娃。"

我跑进书房，书架空了，地上只剩下那块砖头。我捡起来一看，砖头后面有个小洞，像是被挖过的。我坐在地上，一夜没睡。这些年变化真大，我决定离开这个村子，离开这个老宅。收拾行李时，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婴儿的哭声。我打开门，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女人站在月光下，怀里抱着个襁褓，正看着我。

她的脸被头发遮住，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像极了昨晚书架上的布娃娃。“你……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借我种个孩子吧……”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