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一个人去西北沿海的某个小渔村潜水。那地方不怎么出名，地图上都标得模糊，当地人说以前有渔民在夜里看到过“黑光”，像胶片在水里自己发光，还跟着人走。我一开始不信，觉得是老一辈的迷信。可那天夜里，我真看见了。那天风特别小，海面像一块被压平的玻璃，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我租了一艘小摩托艇，划到了一个几乎没人知道的礁石区。导航说是"海底悬崖"，但实际上更像是被海水冲刷得发白的断崖，垂直往下，深不见底。我穿着潜水服，背着装备，下潜到二十米左右，水温刚好，没什么压力。就在我低头看海底时，忽然，水里闪了一下。那是一团黑的东西，表面泛着暗红的光，像被火烤过又浸了水。

它在水里漂着，既不往前也不往后，只是缓缓地像呼吸一样起伏。我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生怕一动它就溜走。可它反而越靠越近。用潜望镜观察，那团"黑胶片"其实是几块被海水腐蚀的旧物，像废弃的电影胶片，边缘已经发黑，中间却透出诡异的橙红光。它不是自然发光，更像是在"呼吸"。

我甚至能听见一种极轻的、像磁带播放时的“嘶嘶”声，像是老式录音机在播放一段没人听过的声音。我后来查资料才知道，这地方以前是渔村的废弃码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有人把大量电影胶片、老式录音带扔进海里，说是“让它们沉下去，别被别人捡走”。后来海浪冲刷，这些胶片被埋在海底，时间一长，胶片里的化学物质和海水发生反应，产生了微弱的磷光，再加上水的折射，就形成了这种“鬼火”现象。我一开始以为是幻觉，但后来我用手机拍了照片——不是高清，是那种老式相机拍的，画面模糊，颜色偏黄，但确实有那种暗红的光在水里浮动。我发到朋友圈，有人回复说：“你拍的不是胶片，是‘记忆’在发光。

” 说真的，那一刻我有点害怕，也有一点点感动。我突然觉得，这些被遗忘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它们不是死掉，而是沉在水底，默默等待被看见。它们像我们自己，被时间冲刷，被遗忘，但只要有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眼，它们就会重新发光。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去那片悬崖潜水。但每当我看到老电影里那些泛黄的胶片，或者听到老式磁带里断断续续的音乐，我就会想起那晚的黑光。

它不吓人，也不神秘，它只是在提醒我：有些东西，我们以为消失了，其实只是沉在了海底，等一个愿意抬头的人，去重新看见。我后来问村里老人，他们说：“你看的不是鬼火，是时间在说话。” 我点点头，没再问为什么。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黑暗，而是你明明在黑暗里，却突然听见了自己小时候听过的声音——那声音，来自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来自一段没人记得的胶片。而那晚的海底悬崖，就是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