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记得那个蝉鸣刺耳的午后,老李头拎着两个铁皮桶从巷子口晃进来时,篮球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把桶往地上一放,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我正蹲在场边捡球,手一抖,篮球砸在铁皮桶上弹起来,擦着我耳畔飞过,砸在场边的水泥地上。"小满,你这球技怕是连个业余选手都比不上。"老李头眯着眼睛笑,皱纹里嵌着晒得发黑的皮肤,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我攥着球的手指微微发颤,远处操场上的广播正喊着"请各班运动员集合",可我连个替补都进不去。

十四岁那年,我在县城中学篮球队是个被忽视的角落。教练总说我投篮姿势像被风吹倒的芦苇,队友们笑我连三分线都摸不着。可我知道每天清晨五点,我都会溜到废弃的篮球场,对着锈迹斑斑的篮板练习。铁皮桶是我最原始的训练道具,每次投中就往桶里扔个硬币,攒够二十个就能换瓶汽水。"小满,你要是真想练,就跟我来。"
老李头突然一拍桌子,从破旧的纸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团,上面用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投篮姿势,"这是二十年前我当运动员时的笔记,现在给你了。"我接过纸团时,他布满老茧的手比我的手掌还要粗糙。那天之后,我每天放学后都去老李头的铁皮桶旁训练。他总坐在桶边抽旱烟,看着我反复练习。
有次我投了二十七个三分球,只进了一个,他突然说:"别急,你这手劲儿像风里的柳条,得练到能扛住风。"我这才发现,他每次投篮时,都会用铁皮桶当标杆,调整自己的站位。直到那个暴雨突袭的傍晚,我正对着铁皮桶练习跳投,突然听见有人喊:"小满!"转身看见是队长林浩,他浑身湿透地冲过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纸团。"教练说要带我们去市里比赛,但你得先通过测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明天早上八点,老李头的篮球场。"我抬头望着天空翻滚的乌云,恍惚间又想起昨夜的梦境——自己站在了决赛场上,却被对手的防守逼得团团转。就在这时,老李头正蹲在破旧的铁皮桶边抽烟,烟灰不听话地洒在了地上。"小满,"他突然转过头来,"你记得昨晚投篮时的场景吗?"我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夏天的场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球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终于将那个球投入了篮筐,铁皮桶里多出一枚硬币。
清晨,我提着装满硬币的铁皮桶去了篮球场。老李头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他把纸团递给我:"这是你当年的笔记,现在该轮到你了。"我展开纸团,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投篮角度和发力方式,现在科技真厉害,一页写着:"真正的荣耀不是赢,是把每个球都当成能改变命运的契机。" 比赛当天,市里的体育馆里人满为患。我站在三分线外,望着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浩。
他穿着那件我曾经特别讨厌的红色球衣,竟然在训练的时候偷偷教我一些防守的技巧。"还记得老李头说的吗?"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每一个球都当作改变命运的机会。"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我突然回想起那个夏天,老李头用那个铁皮桶教我每一个细节。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穿过篮筐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更让我震撼的是林浩在三分线外投中了,他转身朝我比了个"OK"的手势。终场哨声响起时,我们以一分险胜。我瘫坐在地上盯着比分牌上跳动的数字。老李头站在场边,手里还攥着那个装满硬币的铁皮桶。他朝我招手,我跑过去时发现桶里多出一枚崭新的硬币,上面刻着"2023年市中学生篮球赛冠军"。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老李头的铁皮桶还在角落里静静躺着,桶底的硬币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我摸着口袋里那枚冠军硬币,突然明白,真正的荣耀不是奖杯上的刻字,而是那些在铁皮桶旁独自练习的清晨,是林浩在雨中递来的那瓶汽水,是老李头用皱纹里藏起的每个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