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清晨,我正趴在宿舍床上看窗外的梧桐树,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是秦大爷在晨练,他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拎着个竹编的菜篮子,像只老猫似的在楼道里蹭来蹭去。我揉了揉眼睛,发现他正站在我的窗前,手里还攥着个半成品的馒头。"小刘啊,别光顾着看树,你家的电扇又坏了吧?"他冲我挤了挤眼睛,"我刚从食堂回来,顺手给你带了两个馒头。

我注意到宿舍楼顶的电扇已经停止了转动,窗帘被热浪吹得皱皱巴巴的。秦大爷的竹篮里放着一个青皮西瓜,瓜皮上还留着露水。他蹲在楼道的台阶上,用指甲在水泥地上画着圈,提到这楼是五十年代建的,电路老化得像老树根一样。他突然抬头,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说:“要不我帮你修修?我年轻时在修理工厂工作过,手艺还不错。”
望着秦大爷那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帮我修电暖器的情景。那天,他蹲在宿舍角落,手里的螺丝刀闪着冷光,提醒我得用特制的螺丝,否则拧不进去。他一边说,一边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比划着,就像在给小学生讲数学题一样耐心。秦大爷,您别总往我们宿舍跑,大家都知道您是来送馒头的。我笑着接过馒头,发现他特意留给我的是最圆的那一颗。
"这叫投其所好。"他得意地拍了拍竹篮,"我这老骨头不中用啦,但送馒头这手艺还是顶呱呱。"说罢他转身要走,突然被楼下的争吵声绊住。两个女生正为谁的洗漱台被占用了争吵,秦大爷像只老猫似的蹲在楼梯转角,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都别吵了,"他冲着楼上喊,"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他的声音像老茶壶里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年轻时在部队当过兵,有一次在东北执行任务时,半夜突然下起了大雪。我们连长说,雪停了就撤,可那场雪下得比刀子还要快。结果我们在雪地里发现了一位老奶奶,她冻得直发抖,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他停顿了一下,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发皱的纸包,"后来,这个孩子成了我女儿的闺蜜。"
"他把纸包递给我,"你们年轻人不懂,有时候雪天里的温暖,比烤红薯还甜。" 我接过纸包,发现是个裹着报纸的婴儿衣服,针脚细密得像绣花。秦大爷的皱纹里忽然泛起笑意,"我这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但还能给你们讲讲这些老故事。" 那天之后,秦大爷的竹篮里总多出些小物件。有时是带刺的野山楂,有时是晒干的艾草,有时是用报纸折的纸船。
他总说这些是给宿舍楼里孩子们的礼物,可我知道他其实是在用这些小东西,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关心悄悄递过来。直到毕业那年夏天,秦大爷突然没来送馒头。我站在宿舍楼前,看着他穿着那件蓝布衫,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个竹篮。他的背影比楼道里的灯还瘦,却比阳光更温暖。"小刘啊,"他转身时,我看见他眼里泛着水光,"我老了,这竹篮怕是用不着了。
"他从篮子里掏出个泛黄的笔记本,"这是二十年前写的,你拿去吧。"我接过本子,发现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年轻时的秦大爷,抱着个襁褓,背后是雪白的山峦。那天我站在宿舍楼前,看着秦大爷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他的竹篮还在楼下,静静地躺在台阶上,像只沉默的老猫。而我翻开那本笔记本,发现每一页都写着不同的故事,有的关于雪,有的关于阳光,有的关于那些永远温暖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