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是个闷热的下午,蝉鸣声像被太阳晒化的糖浆黏在耳边。我坐在街角的咖啡馆里,手里捏着半杯凉透的美式,看着玻璃窗外的梧桐树影在热浪里扭曲。突然,一缕茉莉花香混着雨水的清冽飘进来,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姑娘正站在店门口,头发被雨水打湿成一绺绺,手里攥着一把伞。

她歪着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有些困惑。我注意到她手里紧握的并不是伞,而是一张被雨水泡皱的图纸。她急切地展开图纸,水渍在纸上晕开,形成了一片模糊的图案,看起来像是被揉碎的月光。"这是...我的设计图吗?"
不假思索地问,她愣了一下,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弯成月牙形状:"是啊,我刚从暴雨里跑来,想找个地方把这幅画收起来。"她的白衬衫被雨水浸得花花的,衬得皮肤白得像刚从水里洗过的一样。后来我才知道,她叫琳梵,是附近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师。后来我们总是在咖啡馆碰面。
她常说自己设计图里藏着某种密码,而我这个数学老师,就成了她解码的帮手。记得那个突然下起了大雨的傍晚,她把淋湿的图纸摊开在桌上,指着一个角度说:"你看这个三角形,是不是很像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就这样,在咖啡馆的方格纸上,我们画着建筑草图,她教我用几何学理解空间,而我则教她用代数来解构光影。直到某个周末,她突然把一叠图纸推到我面前:"帮我看看这个方案,明天就要交给客户了。"图纸上是一座玻璃幕墙的建筑,每个窗格都按照斐波那契数列精确排列。
"你这是在...?"我指着图纸上暗藏的莫比乌斯环。她摘下眼镜,露出狡黠的笑:"这是给城市设计的呼吸系统,每个窗户都能调节通风量。"她说话时,窗外的梧桐树影正巧落在她肩上,像给白衬衫披了层碎金。那天之后,我们开始在深夜的街道上散步。她会指着路灯下的影子说:"你看,这个投影的角度刚好是黄金分割点。
"我则会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某块砖墙上的裂痕:"这个裂纹的走向,和斐波那契螺旋线完全吻合。"我们的对话像两条交错的河流,渐渐汇成一片发光的湖泊。直到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夜。暴雨冲垮了城市排水系统,整条街变成水世界。琳梵抱着一堆图纸冲进咖啡馆,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
"快看!"她把图纸摊在湿漉漉的地板上,"这个方案能解决内涝问题,但需要重新计算……"她突然停住,看着我沾满咖啡渍的衬衫。"你为什么……"我注意到她盯着我衬衫上的咖啡渍。她摇头,指尖轻轻划过图纸上的某个坐标:"我一直在等一个能看懂这些密码的人。"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轻,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后来的建筑落成那天,我站在玻璃幕墙前,看着阳光在每个窗格上折射出彩虹。琳梵站在我的肩膀上,指着某个角度:"你看,这个光斑的轨迹,是不是和我们次相遇的场景完全重合?"她的白衬衫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而我终于明白,那些被雨水泡皱的图纸,原来早就在诉说一个关于相遇的几何公式。现在每次经过那条街,我总会想起那个雨天。琳梵的白衬衫上还沾着水痕,而我们的故事,就像那座建筑里的每个窗格,永远在折射着光与影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