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追凶

那是个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夜晚,我蹲在警局走廊的台阶上,看着玻璃窗上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而我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这个动作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十七分钟,就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李队,情报说毒枭老周今晚要交易。"实习生张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条,袖口还沾着便利店的番茄酱。

午夜追凶

我瞥了他一眼,这个刚入职三个月的小伙子现在就像只紧张的猫,尾巴都快戳到我的裤脚了。"别紧张,别紧张,"我轻声说,声音比雨声还轻。张伟的后背明显绷紧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问他这种问题。我站起身,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制服领口,"你枪套都扣错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们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路灯的光在积水中显得扭曲而怪异。张伟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仿佛有什么不安的东西在黑暗中躁动。我能感觉到他此刻一定在想,这个任务会不会像上周追捕毒贩的案子那样,白白付出代价。

"老周的交易点在城东废弃的化工厂。"我拿出对讲机,"让支援小组去东门,我带小张从西边包抄过去。"

我正说着,瞥见张伟的右手正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是配枪的位置。这个细节让我想起三年前的一个雨夜,同样是这样的场景,只不过那时的主角是另一个年轻人。化工厂的铁门在风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张伟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盯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李队,"他声音有些发抖,"我好像听到......"话音未落,一声闷响从门后传来。

我紧紧抓住他,猛地推开侧门,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响声。在黑暗中,我摸到了墙边的铁管,这是老周藏身的地方,墙角的水泥地上新鲜的抓痕还清晰可见。张伟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手电筒的光束在墙角扫过,照亮了一件泛着金属光泽的物体。我低声说道:“别动。”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张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墙角的铁盒里,整齐码放着二十支手枪,每支枪管上都缠着红色的胶带。这是老周的"礼物",专门给那些不听话的警察准备的。突然,整个工厂剧烈震动起来。

天花板上的水泥块纷纷掉落,老旧的通风管道发出刺耳的呻吟声。张伟背靠着墙壁,颤抖着手电筒,光束扫过墙面,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李队,这地方......"他声音颤抖地说。我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指了指墙角的那个铁盒。那些手枪的枪管上,红色胶带正在渗透出暗红色的液体。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整个工厂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

我一把拽过张伟,朝楼梯间冲去。身后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脚步声紧随其后。我们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张伟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他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紧握的不是手电筒,而是一截断掉的铁管。转过楼梯的拐角,熟悉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那是老周的保镖,他们正在用铁棍敲击楼梯扶手,节奏像某种诡异的战鼓。张伟的瞳孔突然收缩,他看到楼梯尽头的阴影里,有个身影正在用匕首割断电缆。那是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帽檐下露出半张布满疤痕的脸。"跑!"我一把推开张伟,自己却被绊倒了。

就在跌倒的瞬间,我看到那个男人的右手正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巨响从天花板传来,整条楼梯开始剧烈摇晃。张伟的惊叫和男人的咒骂同时响起,而我抓住了他颤抖的手腕。"别动!"我用身体挡住他,任由碎石子砸在背上。

匕首刺进肩膀的瞬间,张伟的惊叫传来。鲜血顺着衣领流下,浸湿了他胸前的制服。我盯着那个男人惊愕的表情——他以为我是个普通人,却不知道我早就在口袋里藏了特制的闪光弹。强光瞬间笼罩整个楼梯间,张伟终于看清了男人的面容。那张脸和三年前在警局档案室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多了几道狰狞的刀疤。

"老周......"张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早就......" "嘘——"我按住他的肩膀,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在强光中,我看到男人的右手正在颤抖,他的枪套里空空如也。原来老周早就预料到我们会来,他故意留下这些手枪,就是为了让我们误以为他有枪。当支援小组冲进来时,我们正躺在楼梯间的角落里。张伟的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铁管,而我的左肩还在渗血。

老周的保镖已经被制服,而那个男人——他此刻正躺在地上,手里握着半块被炸碎的怀表,表盘上刻着"1997.6.12"。"李队,"张伟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日期......" 我望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灯,突然想起三年前的某个雨夜。那时的我也是这样蹲在警局走廊,看着玻璃窗上的水珠。只是那时的主角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年轻人,一个和张伟现在一样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