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跟着张震去拍戏,他半夜在帐篷里讲了个鬼故事。那天是拍完《一代宗师》后,我们临时租了片场附近的帐篷住。凌晨三点,他突然从床底摸出个铁皮盒子,说要给我看个"真东西"。"你记不记得拍《一代宗师》时,叶问的徒弟在祠堂里看到的那尊木雕?"他说话时手指在铁盒上敲出节奏,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着他眼角的皱纹,"那尊木雕的瞳孔会动。

我正要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突然把那个盒子打开。一股铁锈味混着陈年檀香扑面而来,盒底躺着个布满裂痕的木雕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这是从福建某座古庙里挖出来的,他用拇指摩挲着木雕,当时庙里和尚说,这眼睛能看见人的魂。帐篷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我们俩都愣住了,张震却笑出声:"别怕,这是老张头的猫。"
他话音未落,帐篷顶的帆布突然被掀开,一只黑猫窜进来,爪子踩在木雕眼睛上。这猫是二十年前跟着剧组跑的,他抓起猫尾巴,当年拍《英雄》时,它在片场叼走道具,后来被我们养在帐篷里。黑猫突然竖起尾巴,对着木雕眼睛发出低吼,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我盯着那双暗红瞳孔,突然发现它在动。不是晃动,是缓缓转动,就像有人在用眼球看我们。
张震猛地把木雕塞进我怀里:"你摸摸看是不是比你手机屏幕还亮?" 我手一抖,木雕"啪"地掉在地上。这时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张震突然大喊:"快关灯!" 我摸索着找到开关,"啪"地一声,电灯亮了。
帐篷外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手里拎着个破旧的灯笼。张震突然笑了起来,"啊,老张头,"他笑着说,"他总说要来收这个。"男人走近时,我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个和木雕眼睛一样的挂坠。"这挂坠是用当年祠堂里的木雕眼睛做的,"他一边说,一边把灯笼举高,"你们看,里面还留着血。"灯笼的光晕里,我看见木雕眼睛的瞳孔正在慢慢变大。
张震突然扑过来,把我推到帐篷角落里,自己挡在前面。黑猫一下子跳上了他的肩膀,尖尖地叫了起来。张震举起一个灯笼,光亮直直地照向我们这边。我看见张震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得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突然,帐篷剧烈摇晃,地面裂开了一条缝隙,一股黑水涌出。男人的白衬衫被染成了灰色,脖子上的挂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声音沙哑地说道:“这不是鬼。”黑水中浮现出无数木雕的眼睛,每个瞳孔里都映着我们的脸。张震突然大笑起来:“你终于来了,老张头。”
他张开双臂,任由黑水将他淹没。天刚蒙蒙亮,我冲出帐篷,远处山脚下的晨雾中,一排木雕眼睛闪烁着光芒。张震蹲在路边,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枚暗红色的瞳孔。他说,那晚他梦见自己变成了木雕,“说着,他将眼睛放回铁盒,醒来时发现这东西比想象中更重。”
" 现在每次看到木雕眼睛,我总会想起那个深夜。黑猫还在帐篷里蜷着,而张震的影子,永远定格在那个黎明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