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槐树下的哭声!

那年夏天,我说真的次听到大槐树的哭声。那声音像风穿过竹林,又像老妇人撕碎旧棉被,断断续续地从老槐树的枝桠间飘下来。我蹲在树根旁,看蚂蚁排着队搬运草籽,突然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无数根银针在皮肤上划过。"小满,别往树底下蹲。"我爷爷的棺材刚下葬三天,他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这话时,眼睛还亮着。

大槐树下的哭声!

他临终前总念叨大槐树有鬼,可我始终觉得是老人怕吵着亡灵,才编出这些话。直到上个月我收拾老宅准备搬去城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风卷着落叶撞在墙上,那声音让我想起某个遥远的黄昏。堂屋的竹椅还摆在原位,椅背上搭着的蓑衣落满灰尘,像被谁遗弃了多年。"你爷爷临走前说过,大槐树底下埋着他的命。"

"隔壁王婶端着腌菜盆来串门,她总说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怪。我望着她发皱的皱纹,突然想起七岁那年,她带我去看老槐树。那年我攥着冰凉的槐花,听她讲起祖母的故事。"你爷爷的祖母是被大槐树害死的。"她掀开衣袖,露出腕上青紫的疤痕,"那年夏天暴雨,大槐树的根把地基撑裂,她抱着孩子躲进树洞,结果树根把孩子活活缠住。

我蹲在树根旁时,突然听到树叶沙沙作响。抬头望去,月光正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像无数只眼睛盯着我。风掠过树梢,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我下意识摸到腰间的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王婶突然说,她手中的腌菜盆发出叮当声,"你爷爷的棺材是用老槐树的木头做的。"他临走前总说,树魂要找他算账。

她轻轻压低声音,警告道:“别去树下蹲着,那儿埋着他的魂。”我抬头望着老槐树的枝桠,月光洒在树皮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突然,树影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落叶上行走。

我屏住呼吸,注意到树根处的泥土轻轻晃动,几片枯叶突然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扯落,飘向空中。"爷爷的魂在找我。"王婶猛地转身,她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得怪怪的,"他想让我带他走。"还没等她说完,院子里突然变得漆黑,连月光也被乌云吞噬了。我摸到墙边的火柴盒,火苗一亮的瞬间,我仿佛看到树根处的泥土缓缓裂开。

一道青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像蛇一样蜿蜒向上。我踉跄后退,却撞翻了腌菜盆,咸菜汤泼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你爷爷的魂要上路了。"王婶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她踉跄着扶住墙,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意。我这才发现她的影子正在慢慢消散,就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树根处的缝隙间突然弥漫着浓雾,我伸手去触,却只感到冰凉的雾气轻轻拂过我的手背。雾气中隐约可见模糊的影子,那是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妇人,她抱着一个婴儿,脸上带着哭泣的表情。我认出那是我的祖母,她向我微笑,伸出温暖的手:"快带我去。"她的手指在雾气中微微颤抖,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我突然想起爷爷临终时说的话,他总说大槐树的根会缠住人,可此刻我却觉得,那根系正在把我们拉向某个地方。雾气突然凝成实体,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般在空中盘旋。我看见王婶的影子逐渐透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别回头,往前走。"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老槐树的正下方,树根处的裂缝正在发光。月光突然穿透乌云,照亮了树根处的裂缝。

我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连成一条路,一直延伸向远方。祖母的身影在光点中逐渐清晰,她怀中抱着的襁褓闪烁着光芒,仿佛藏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你爷爷的魂魄要离开这里了。"祖母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她向我伸出手,"带我离开这棵树。"我握紧了她的手,这时脚下传来一阵震动。

树根开始在泥土里 wiggle,仿佛无数条蛇在绕着我的脚踝游动。雾气里传来哭声,哭声越来越响亮,好像整个村子都在哭。我闭上眼睛,跟着祖母的影子往前走。转过头来,我发现自己站在村口的石碑前,石碑上正是"林氏祖茔"四个字。回头一看,老槐树的枝条正在缓缓合拢,树根处的裂缝也消失了。

王婶的影子彻底消散,而祖母的影子正化作光点,飘向天际。我摸着口袋里的钥匙串,突然明白爷爷临终时说的"树魂要找他算账"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