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回趟格鲁吉亚，坐的是航班19。这航班听着像数字，其实每次飞越高加索的航程都像在翻阅一本厚重的地理书。记得那天早上在第比利斯机场，安检口排队时瞥见一位戴头巾的女士，她手里的行李箱上贴着亚美尼亚语标签，旁边还挂着个装满蜂蜜的陶罐。

这场景让我突然想起十年前在埃里温街头看到的相似画面，时光仿佛在舷窗外打了个转。这趟航班19倒是挺有意思的，从第比利斯起飞，途经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降落在巴塞罗那。飞行时间大约五个小时，每次穿过高加索山脉上空时，总能看到云层缝隙中透出的金色阳光，像是撒在雪原上的碎金。去年冬天，我特意选了靠窗座位，结果起飞后发现机舱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松脂香，后来才知道是机长在起飞前撒了点格鲁吉亚传统香薰。这细节让我在万米高空突然想起童年时，奶奶用松针煮茶的香味。

最让我难忘的是飞机上的那顿餐食。乘务员端上来的小盘子里，除了常见的面包和奶酪，还有一小罐用锡纸包裹的蜂蜜，这让我回想起了在格鲁吉亚第比利斯老城区的市场，那里的蜂蜜通常装在陶罐里，散发着阳光的温暖。我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住罐子，生怕打破了这承载着高加索记忆的容器。后来，和旁边的当地大叔聊天时，他提到这是他们家传的秘方，用山间的野花蜜和亚美尼亚的黑醋调制，味道就像小时候在高加索山脉徒步时尝到的野果。

航班19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有一次飞越土耳其海峡时，机舱里突然传来广播说前方有鸟群。乘务员用英语和土耳其语交替播报，没想到有位乘客拿出望远镜，说他看到成群的鸽子在云层中穿梭，像极了高加索的山鹰。这种瞬间让我想起在埃里温的某个黄昏，站在亚拉拉山脚下，看着夕阳把云层染成金色时，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地人说这片土地是"天空的碎片"。每次坐航班19，都像是在参加一场隐秘的盛宴。

机舱里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有格鲁吉亚语、土耳其语、俄语，偶尔还能听到阿拉伯语。乘务员会用不同语言播报安全事项，有时甚至用当地方言唱几句民谣。去年冬天有个德国乘客用德语讲起他祖父在高加索的冒险故事，结果被邻座的俄罗斯老先生用俄语打断，说他祖父当年在山里迷路三天，靠吃野莓活下来。这些故事在万米高空飘荡，如同高加索的风，带着尘土和故事的重量。航班19就像一条隐形的丝带，把高加索的山川、草原和沙漠串成了一条空中走廊。

每次飞行结束时，看着飞机在伊比利亚半岛的海岸线投下阴影，我总觉得自己不是在旅行，而是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把高加索的阳光、风、故事和味道，一滴一滴地装进记忆的陶罐里。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每次坐这趟航班，都能在机舱里闻到松脂的香气，听到不同语言的呢喃，看到云层里闪烁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