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收音机声?

我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冷得连窗玻璃上都结了一层薄霜,像谁用铅笔在玻璃上轻轻划过,留下一条条模糊的痕迹。那天晚上,我正坐在老屋的客厅里,翻着一本旧相册,母亲说这房子是她外婆留下的,二十年前建的,墙角有根老木柱,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听风者,勿入夜”。我那时觉得是老房子的迷信话,不认真当回事。可那天晚上,收音机突然自己响了。那台收音机是父亲留下的,黑色的金属外壳,边角已经磨得发亮,像被无数个夜晚的风吹过。

深夜的收音机声?

我从柜子里拿出收音机,插上电源后,它突然发出"滋——"的一声。我还没来得及调台,也没打开节目,这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仿佛是从地底传来的。"……你听见了吗?"我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收音机摔在地上。我盯着它,屏幕上的指针在转动,声音却一直持续着。"你听见了吗?"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仿佛是从墙壁、地板甚至脚下的木板中传来。我的心跳加速,急忙切断电源,但声音依旧持续不停。我急忙起身,冲进卧室拉开窗帘,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昏黄的路灯孤独地亮着,仿佛一只无助的旧灯笼。我问道:“你听到了吗?有没有听见……那个孩子在哭?”

我回到客厅,将收音机放在桌上,不料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种低沉沙哑的音调,而是变成了一个女孩的声音,清亮中带着哭腔,仿佛在风中飘荡。“妈妈,我好冷……我好怕……你能不能回来?”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颤,后退两步,手心冒出冷汗。那声音,太像我小时候的妹妹小禾了。小禾是在五岁那年的一个雪夜里走的,那时,她被困在后院的柴房里,无人知晓,直到永远。

后来村里人说,那天夜里风特别大,雪像刀子一样刮在墙上,屋檐下挂着冰凌,像一串串泪珠。我那时才懂,为什么外婆总在夜里咳嗽,为什么她总说“风里有哭声”。可我从没听过小禾的声音,她走后,家里没人再提她,连照片都烧了。我盯着收音机,声音还在继续:“妈妈,我好冷……你能不能回来?”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曾偷偷在柴房角落的木箱里,发现过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妈妈,我听见风在哭,它说你走得太远了。

我颤抖着打开收音机的后盖,里面嵌着一块小小的录音芯片,插在电路板上,像块被遗忘的旧电池。我把它取出来,放在掌心,指尖触到冰凉的触感。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是两个孩子在哭。一个说:妈妈,我好冷。

” 另一个说:“哥哥,你别走,我怕黑。” 我猛地抬头,看见客厅的墙角,那根老木柱上,刻着的字,竟然变了——从“听风者,勿入夜”变成了“听风者,听哭声”。我冲到厨房,翻出母亲的旧手提包,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小禾和我小时候在院子里玩,她穿着红裙子,笑得像阳光一样。可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那天晚上,我听见风里有哭声,我跑进屋里,可门锁住了,我听见妈妈在喊我,可她没回来。”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台收音机不是在播放声音,而是在“回放”——它在重现那些被时间掩埋的声音,那些我们刻意遗忘、不该被听见的哭声。我坐在沙发上,听着收音机,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两个孩子在哭,一个说“妈妈,我好冷”,另一个说“哥哥,你别走,我怕黑”。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曾偷偷在夜里打开收音机,只为听听它有没有声音。那时我怕黑,怕晚上没人陪,所以总想听见点什么——哪怕只是风声、雨声,或者机器的“滋滋”声。

那天晚上,我听见声音。后来才知道,那台收音机是外婆留下的。她年轻时候是村里的广播员,每天晚上都在广播站播音。哪天突然失踪了,只留下一个录音带,说:“风里有孩子在哭,我听见了,我得回去。”后来她被找到时,冻在柴房角落,手里紧抱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我终于明白,这台收音机,不是在“播放”声音,它是在“记住”声音。它记得每一个被我们忽略的哭声,每一个被我们藏起来的夜晚。那天晚上,我决定不再关掉它。我把它放在客厅中央,打开电源,调到最低音量,然后,我坐在它旁边,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听着雨声,听着墙角传来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轻轻推门。“妈妈,”一个声音说,“我听见你了。

我睁开眼,收音机屏幕上的指针停在12点,时间正好是凌晨一点。那天晚上我本该去外婆家祭拜,却因为怕黑没去。我本该去的,也本该听到她。可我什么都没听到,只听见了寂静。

我本该听到她的呼唤,却选择了逃避。直到今天早上,我翻出了母亲的旧日记,上面有一句话深深触动了我:“我怕那台收音机,它不是在播放声音,而是在提醒我——有些声音,不该被忘记。”拿着这本日记,我来到了老屋的后院,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柴房门,门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房间里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一些木片,还有一个破旧的木箱。我打开木箱,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孩子,你听到风中的哭声了吗?那是我,是小禾,是外婆,是我们藏起来的爱。你不必害怕,只要你静静聆听,就能感受到我们的存在。”我紧紧抱着纸条,泪水不觉间滑落下来。

那天晚上,我再也没关掉收音机。它每天晚上都会响起,声音越来越清晰,有时是小禾在哭,有时是外婆在喊我,有时是风在低语。我开始在夜里坐在客厅,听它说话。我甚至开始写日记,记录每一个声音。有一天,我听见一个声音说:“哥哥,你别走,我怕黑。

我抬头望向窗外,风轻轻吹动着窗帘,仿佛有人在轻柔地拍手。我不由得笑了。原来,鬼故事的声音,其实并不是用来吓人的。它承载着被遗忘的爱,藏着被埋藏的回忆,是那些我们认为已经消失的人,用声音在默默呼唤。它轻声说:“你听见了吗?”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轻声说:“我听见了。”村里的人后来讲,那台收音机在冬天特别响,尤其是下雪的夜晚,声音仿佛风一样穿透每个家。他们说,它像是在帮助那些失去亲人的人,找回埋藏心底的声音。但我只记得,那天晚上,当我再次听到小禾的声音时,差点忍不住哭出声来。我坐在沙发上,收音机依旧在响,声音温柔,就像母亲在轻声哼唱。

我忽然明白,所谓鬼故事,不是吓人,而是提醒我们——有些声音,我们曾经听见,却选择忽略。有些爱,我们曾经拥有,却选择遗忘。而真正的鬼,不是在墙角、不在夜里,而是在我们心里,那个不敢面对的角落。它在等我们,去听,去回应。我依旧每天晚上打开收音机,不关,不调,不逃。

我只听见那句话:“你听见了吗?” 我回答说听见了。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见过小禾,也没见过外婆。但每当我听到风声,听到雨滴敲打窗户,听到收音机里传来那句温柔的“妈妈,我好冷”,我就会明白——她依然在。

她始终都在,就像那台收音机,不间断地播放着,静静地等待着。我坐在老屋的客厅里,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起来,风轻轻地吹过,窗帘随风轻轻摇曳。收音机里传来的一声轻笑,竟与小时候妹妹的声音极为相似。

“哥哥,”她说,“你终于听见我了。” 我点点头,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把头靠在收音机边,闭上了眼睛。风,又吹进来了。而这一次,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