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我蹲在图书馆角落的旧书架前,手指抚过一本泛黄的布面书脊。书页里夹着半张泛黄的车票,上面写着"1987年3月15日",字迹被岁月磨得发毛。我刚把书抽出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响动。"别碰那本!"沙哑的男声从背后炸响。

我手忙脚乱地把书塞回原位,转身看见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他戴着老花镜,正用布满皱纹的手指戳我的额头。他胸前的工牌写着"李永年",是图书馆管理员。"这是《故事的重量》。"老人突然用俄语念出书名,声音像风化的石碑,"它会哭。"我愣住了,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才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他泛红的眼眶。
老人突然抓起那本书,书页哗啦啦翻动,纸张间渗出细小的水珠。我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拽住手腕。他的手冰凉,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你听见了吗?"他压低声音,"每页纸都在唱摇篮曲。
" 那天晚上,我偷偷把书带回家。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书页上时,那些字迹突然活了过来。我看见1987年的某个清晨,有个穿蓝布衫的姑娘在书页上写日记,她的字迹被泪水晕染成蓝色的花朵。书脊突然变得柔软,像被揉皱的纸团,却在月光下重新舒展。"这是个会呼吸的书。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轻声自语。突然,书页间飘出一缕青烟,凝结成一个模糊的影子,它的身高比我高出半头。那影子穿着与我相似的校服,我惊讶地问道:“你也是来偷书的吗?”影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泣的腔调。
我正翻阅着书页,无意间发现水珠从书页间缓缓流下,汇聚成小溪,顺着书脊流进了我的手心。后来我才知道,这本《故事的重量》是李老师年轻时的作品。他总是说,每个故事都是有生命的,只要有人愿意倾听,它们就会流泪。那天,我抱着书在图书馆外的槐树下读,书页间突然飘出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李老师拄着拐杖缓缓走来,那时我正读到“当故事遇见眼泪,它们会变成星星”这一句。
"你终于懂了。"他摘下老花镜,露出眼角的皱纹,"每本书都在等一个能听懂它的人。" 现在每当我翻开那本书,总能听见纸张的叹息。有时是1987年的雨声,有时是某个陌生人的叹息。但最让我难忘的是某个深夜,我听见书页间传来熟悉的哭声——那正是我童年时的哭声,被封存在某个故事里,直到遇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