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刮擦挡风玻璃的声音,在凌晨三点的高速公路上,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刮骨。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滋啦滋啦”声,每一次摆动都把原本就模糊不清的前方世界撕扯得更碎。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2021年的大年初二,我和发小阿豪正开着那辆二手的速腾,从北京往回老家赶。

回老家的路,说远也不过两百多公里,可是在这场暴雨夜,G4京港澳高速就像一条吞噬光明的巨蟒,把我们困在中间。导航早就没声音了,屏幕上全是雪花点。阿豪握着方向盘,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嘴里不停地念叨:“这鬼天气,早知道就不走这趟了,回家过年哪有这么折腾的。” 我缩在后座,裹着那件并不怎么保暖的军大衣,盯着车窗外飞逝的黑暗。高速路两边的护栏外,偶尔闪过几盏昏黄的路灯,像是一双不期而遇的眼睛。
那时候我们还没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在高速上看见了,就再也甩不掉了。大概开了不到两个小时,前方的雾气突然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到五十米。阿豪赶紧把车速降到了六十,甚至更慢,生怕撞上什么障碍物。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那辆车。
它不是在前方,而是在我们正后方大概一百米的位置。一盏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那是一辆出租车,或者是看起来很像出租车的老款桑塔纳。它开得很慢,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始终保持着那个固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着我们。“哎,你看后面。
”我敲了敲驾驶座的靠背,声音有点发抖,“那辆车跟了我们半天了。” 阿豪瞥了一眼后视镜,脸色瞬间变了:“是个出租车?这大半夜的,高速上哪有出租车跑?” 我也觉得不对劲。高速公路是严禁社会车辆随意停靠的,更别提这种时候还在路上晃悠的出租车。
而且,这辆车没有任何牌照。“别管它,开你的车。”阿豪压低了声音,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方向盘,“可能是哪个走错路的,或者是想拉客的,咱们不理它。” 我加快了油门,车速提到了八十。身后的那辆“桑塔纳”也跟着加速了,红色的尾灯在雨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是在嘲笑我们的徒劳。
我们就这样在雨夜里玩起了追逐游戏。阿豪越开越快,甚至想超车把它甩掉。但无论我们怎么加速,那辆车就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始终死死地咬在我们的屁股后面。“靠边停车!”阿豪突然吼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和愤怒。
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开进了应急车道。我也吓了一跳,连忙解开安全带。阿豪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砸在车顶上的噼啪声。“下车看看!”阿豪喘着粗气,眼神凶狠。
我们推开车门,冷风裹挟着雨丝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们站在应急车道上,回头看去。那辆红色的“桑塔纳”也停在了离我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它没有开双闪,车灯也是关着的,就那样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是一具死去的躯体。“妈的,真邪门。
阿豪骂了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手还在抖。"这车怎么停这儿了?"话音未落,那辆车的驾驶室门突然打开。穿黄色雨衣的人走了下来,帽檐压得很低,脸看不清,只能看到佝偻的背影。他手里握着把伞,慢悠悠朝我们这边走来。
“那是谁啊?”我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车身上。阿豪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不管了,先问清楚。这大半夜的,别吓唬人。” 那人走到我们车旁,停了下来。
他说话了吗?他把伞收了起来,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抬起头,脸上没有血色。"哥们儿,借个火?"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针扎过一样。阿豪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掏出打火机递给他:"有火,你要干嘛呢?"
那人接过打火机,没点烟,借着火光仔细打量我们。那眼神有些异样,不像看活人,倒像是在看猎物,又像在看什么失去意义的东西。他突然问:"你们……看到穿红衣服的女人了吗?"语气平淡得让人后背发凉。我和阿豪对视一眼,心里都一紧。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玩这种吓人的把戏?但我还是强装镇定,摆了摆手:“这大半夜的高速哪来的红衣女人?我大哥,没看见啊。” 那人听完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让他的僵硬 facial muscles 牵动着,看起来特别狰狞。
他举起手中的打火机,凑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又递回给阿豪。“红衣服……就在这车里。”他指了指我们的车,手指细长得有些不自然,“我拉了她一晚上,她总是坐在后排,一句话也不说。刚才我想下车透透气,她就不见了。” 阿豪听完,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一把抢过打火机,重新塞回口袋,转身就往车里跑:“别废话了,上车!” 我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车里。阿豪“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反锁,然后又拉上了所有的车窗。“开车!快开车!
阿豪突然大喊一声,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窜出去,冲进了雨幕。我们一个都没敢回头看看,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我缩在座位上,心里的那个紧张啊,好像是快要把心都跳出来了。
等了半天,阿豪的声音才颤抖着响起:"兄弟,你说……他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在咱们车里?"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反驳:"别瞎说!哪有什么红衣女人!"虽然嘴上这么说,我心里也有些不踏实,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后座空着。可我记得刚才下车时,后座上还放着阿豪买的一瓶水。现在那瓶水不见了。"阿豪……"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他肉里,"刚才那瓶水呢?"阿豪猛地踩了刹车,车子在湿滑的应急车道上打了个滑,停在路中间。
"什么水啊?"他回过头,脸色比刚才那个穿雨衣的人还要白。"就是刚才还在后座的那瓶矿泉水啊。"我指了指空荡荡的座位,"我刚才下车的时候,还看见它放在那儿呢。"阿豪没说话。
他慢慢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后视镜。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驾驶座上。“车……车后座上有人。”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后视镜里,映照出后座的景象。那辆红色的“桑塔纳”并没有跟上来。但是,在空荡荡的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
她低着头,红色长发遮住脸,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我尖叫一声,拼命拍打阿豪的肩膀。阿豪终于回过神来,疯狂踩下油门。我们连后视镜都不敢看,只顾着把车开得飞快。
风声、雨声、引擎声,混杂在一起,仿佛要将我们淹没。我们不知道开了多久,直到看到前方服务区的灯光,才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冲了进去。我们冲进服务区的一家便利店,反锁了大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外面的雨还在下,但此时此刻,这扇铁门仿佛是我们说真的的防线。“那是真的……那是真的……”阿豪瘫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没抽完的烟,“那辆车……那辆车根本就没有牌照……” 我也吓得腿软,坐在地上起不来。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将近半小时,直到雨声小了些,才敢站起来,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服务区空无一人,那辆红色的"桑塔纳"不见了。"走吧,回车上。"阿豪勉强站起来,声音虚弱。我们回到车里,阿豪按下行车记录仪。
他要把刚才的经过录下来,哪怕是为了证明我们没疯。屏幕亮起,画面显示的是我们刚才在应急车道停车和那个穿雨衣的人对话的场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那个穿雨衣的人确实存在。但是,当画面转到我们上车逃跑的那一段时,阿豪突然停下了手指。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阿豪颤抖着手指指向屏幕,"快看后面。"我凑过去看。
在行车记录仪的视野里,我们的车正在高速行驶。而在后座的空位上,确实坐着一个红色的身影。那个身影穿着雨衣,长发遮脸,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微微晃动。“这……这怎么可能?”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刚才下车的时候明明是空的!
” “也许……也许它总是都在,只是我们看不见。”阿豪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就在这时,行车记录仪突然发出“咔嚓”一声,画面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黑屏了。
“坏了?”我慌乱地去按电源键,但没有任何反应。“别按了!”阿豪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眼神惊恐地看向车窗外。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刚才那个穿雨衣的人,正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
他手里拿着打火机,缓缓地举向了我们的车,那一点火苗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微弱,却格外刺眼。似乎想说什么,但风太大,我们根本听不见。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我们,随后慢慢地放下了手,打火机的光亮也随之熄灭。
他的身影,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慢慢地、慢慢地淡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雨幕中。我们谁也没敢再说话。阿豪重新启动了车子,这一次,他连导航都没开,一路狂奔,直到天亮。那天早上,雨停了。我们终于回到了老家。
但那辆速腾,我们一直没敢再开。后座上还留着一个红色雨衣的印记,怎么洗都洗不掉。那台行车记录仪也一直没修好,那段视频成了我们心中解不开的谜。有趣的是,后来听老家一个修车师傅说,G4高速上确实发生过一起事故。一辆出租车在雨夜里追尾了另一辆车,车上两个人当场死亡,其中一个是穿着红色雨衣的出租车司机。
那起事故发生在很多年前了,但那个司机,据说生前就总爱在深夜拉一些不说话的乘客。那天,我们确实看到了那个司机。只是我们不知道,他找的那个人,说真的是不是真的坐上了我们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