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里的纸飞机!

我记得那年夏天,我十岁,住在城郊一条老巷子里。巷子两边是斑驳的青砖墙,墙根下长着野草,夏天一到,就冒出一簇簇紫红色的野花。巷子尽头有个小修车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老陈,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戴着顶旧草帽,说话慢悠悠的,像在煮一锅粥。那年夏天,我最怕的不是雷雨,也不是蚊子,而是放学后一个人走在巷子里。巷子窄,路灯昏黄,偶尔有狗叫,风一吹,墙上的藤蔓就哗啦啦响,像在说话。

雨夜里的纸飞机!

我总觉得自己像迷路的孩子,误入了陌生的街巷。可有一天下雨时,我却意外走出了那条熟悉的路。那天下午放学后,我没回家,只在巷口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雨丝细密,却不似暴雨倾盆,像细针般落在脸上。我望着青石板上跳动的雨珠,看它们溅起细小的水花,忽然觉得这雨,仿佛也在等什么人。

我低头一看,地上躺着只折纸飞机,纸面有点湿。我小心翼翼地弯腰,手在纸面上轻轻抚过,纸面冰凉,柔软得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我弯腰捡起纸飞机,纸张泛着淡淡的金黄色,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雨水打湿后晾干的样子。我把它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给那个在雨里等我的人——如果你看到这纸,说明你已经走出来了。"我愣住了。

谁会写出这样的话呢?在雨中,又有谁会等呢?我抬头望向巷子的深处,老陈的修车铺的灯光依然亮着,灯光下,他正专注地修理着一辆沾满泥水的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破旧的风铃。风轻轻吹过,风铃随之发出“叮——叮——”的声响,仿佛在低吟。上个月,我曾见老陈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被风吹得飘扬,他淡淡地说:“这孩子,总是在雨中走,却从未在雨中停留过。”

” 我心跳突然加快。那句话,像一根线,把我拉回了那个纸飞机的背面。我决定去问他。那天晚上,我鼓起勇气,敲了敲修车铺的门。“老陈,”我声音有点发抖,“你……你见过一个纸飞机吗?

老陈抬起头,草帽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笑了一下说:"见过啊,就在你放学那会儿,我看见它从巷子口飞出来,像只小鸟,落在了我车把上。"我瞪大眼睛:"真的?"他慢悠悠地回答:"真的。我那时正修车,风一吹,车把上的风铃响了,我就知道有人在等我。"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纸飞机是有人在等我,而那个人是老陈。我好奇地问:"这纸飞机是谁写的呀?"老陈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不过我记得那个孩子是在去年冬天的一个下雪天,从巷口跑进来的。"

他穿着红棉袄,手里拿着一只纸飞机,说他要送信给‘雨里等我的人’。” 我愣住了。去年冬天?那不就是我吗?我突然想起,那年冬天,我确实曾一个人在巷子里走,雪下得很大,我找不到家,冻得直发抖。

我躲在墙角,看见一个穿红棉袄的小男孩朝我递来一只纸飞机,他说:"送给你,雨里等我的人,会找到你。" 当时我因为害怕受骗而没有接,但现在才明白,那不是骗人,而是真的有人在等我。"所以,"我声音颤抖着问,"你一直都在等我吗?" 老陈点点头,说:"我等了你整整一年。"

因为我知道,你总是在雨中行走,却从未在雨中停歇。你害怕黑暗,害怕孤独,害怕找不到归途,但你依然不断前行,像风一样自由,像雨一样执着,从不回头。我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忽然间,我记起了童年时折纸飞机的时光,虽然折得歪歪扭扭,飞得不远,但我从未放弃过。

每次折完纸飞机,我总想着要飞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去找一个能真正懂我的人。可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懂我的人,就藏在巷子深处,藏在老陈的风铃声里,藏在那张纸的背面。

"那……那我该怎么做呢?"我怯生生地问道。

老陈轻轻地看着我,语气温和地说:"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要在雨里走,记得回头看一眼。巷子口的石阶上,总有一只纸飞机,等你。”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把那张纸飞机放在书桌角,每天晚上睡前,我都会轻轻摸它一下。后来,我开始在雨天折纸飞机,折得越来越认真,折得像一只真正的鸟,翅膀展开,像在飞。

我慢慢发现,那些纸飞机不再只是纸,它们开始有了声音。有一次,我折了一只纸飞机,然后飞出去了。它在空中转了个圈,突然停在了老陈的车把上。风铃响了,"叮——叮——"。我跑出去,看见老陈正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只纸飞机,笑了笑:"你终于来了。"我脸红了,说:"我……我一直在等你。"

” 他点点头,说:“是啊,你一直在等我,我也一直在等你。”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我开始在巷子里画地图,画出每一条小路,画出每一块石头,画出每一片野花。我甚至在墙上贴了张纸,上面写着:“雨里等我的人,记得回头。” 那年冬天,我又看见那个穿红棉袄的小男孩,他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只纸飞机,笑着说:“我找到了你。

我跑过去,接住那只纸飞机,轻声说:"我找到了你。"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少年的故事从来不是讲成长,而是讲等待。在风雨中前行,却始终相信,有人在等你。后来我去了城里读书,再也没回过那条巷子。可每当下雨,我总会折一只纸飞机,放在窗台上,看着它在风里轻轻飘动。

有时候,我甚至会听见风铃声,叮——叮——,像在说:“你回来了。” 我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我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只纸飞机,忽然笑了。我终于知道,少年的故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它藏在纸的折痕里,藏在雨滴的节奏里,藏在某个陌生人递来的一句话里。而那个在雨里等我的人,从来不是别人,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