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是立冬,厨房里飘着焦糖的甜香。我蹲在灶台边看后娘熬糖,她总说糖要熬到冒泡才够甜。我攥着袖口偷看她手背上的烫疤,那是三年前被滚汤烫的,当时她刚来我们家。"小满,把碗递过来。"后娘突然开口,我手一抖,碗沿磕在灶台上。

她没骂我,只是把糖浆舀进那个青花瓷碗里,"尝尝。"我抿了一口,甜得发腻。后娘却说:"这糖要等它结晶才行。"她这话让我想起父亲,每次他给我糖的时候,都是整块的,从不融化。那年我十二岁,父亲在工地摔断了腿。
后娘带着女儿小雨搬来我们家,说是来帮忙。可她带来的不只是个孩子,还有她那双总爱挑刺的眼睛。她总说我洗的衣服不干净,说我吃饭挑三拣四,甚至在我写作业时突然掀开书本:"这字迹像狗爬。" 我躲在被窝里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听见后娘和父亲争吵:"你非要带她来?她才十岁!"
父亲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她妈走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把后娘的糖罐藏在床底。那天清晨,她穿着沾满面粉的围裙冲进厨房,锅里翻腾的糖浆溅到她手背上的疤上。"你这孩子..."她转身时,我注意到她眼圈发红。直到那个暴雨天,我撞见后娘在阁楼翻东西。
她抱着一个褪色的铁盒,里面是泛黄的相片——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婴儿,背后写着"林婉清"。"这是你妈。"她突然开口,雨点打在窗棂上,"她走的时候,我刚生完小雨。" 我愣在原地。后娘把相片放回铁盒,"你爸总说我不该接下这个家,可他不知道..."她声音突然哽住,"他不知道我当年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直到他爸把我赶出家门。
那天之后,后娘教我如何熬糖,告诉我火候要像对待人一样,太急会焦,太慢则会凉。她回忆起你妈在世时,我连糖都熬不熟。去年冬天,我带着小雨回老家去了。
后娘在厨房熬糖,小雨突然指着墙上的照片:"妈妈,这是谁?"她转身时,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糖浆的光。"这是你外婆。"她笑着把糖碗推到小雨面前,"尝尝,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