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回老家，翻出一本老相册，泛黄的纸页里夹着张黑白照片。五个人的影子在矿洞里交叠，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又像被时间揉皱的纸团。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1987.6.15"，但没有名字。我盯着那些模糊的轮廓，突然想起小时候和父亲在矿井口的对话。那年我十岁，跟着父亲去废弃的铁矿采石场。

矿洞口长满青苔，像被遗弃的巨兽嘴巴。父亲说这地方三十年前还热闹着，矿工们每天背着铁矿石下井，晚上就睡在矿洞里的板房。可后来矿产枯竭，整个村子都搬走了，只剩下这口黑洞洞的洞窟。我蹲在矿洞边缘，看父亲用铁锹敲击岩壁。"听，这是矿石在唱歌。

他指着岩壁上的裂痕，说那些细碎的声响，就像矿脉在呼吸一样。我却总觉得那声音像是某种动物在呜咽，尤其是在下雨天，水珠顺着岩缝滴落，声音格外清晰。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地下水渗入矿脉时发出的声音。那天傍晚，你知道吗，洞口有一块刻着"87"的石碑。父亲说，这是当年矿工们留下的标记，他们用石灰粉在石壁上画圈，圈里写着年份。

我好奇地凑近，发现石碑背面还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像孩童的涂鸦。父亲说那是矿工们的孩子，他们在这里玩过，后来都搬走了。那天晚上，我翻出那张照片。五个人的影子在矿洞里交错，像是被某种力量拉长的影子。最前面的那个人影特别清晰，穿着褪色的工装，手里握着个铁锤。

后面的人影模糊得像被时光冲淡的雾气。我猜照片里的那些影子人，可能就是这些画圈的矿工。他们用铁锤敲矿石，用石灰粉标记位置，用名字在黑暗中寻找光明。而我们只能通过一张没有名字的合照，来寻找他们留下的痕迹。

去年冬天，我带着照片回到那座废弃的矿洞。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与照片中的影子重合在一起。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那些矿工们留下的不仅仅是铁矿石，还有他们对生活的坚定信念。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用名字记录着自己的存在，用影子证明这里曾有人生活过。尽管矿洞现在已荒废，但那些影子依旧在石壁上闪烁，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那张照片会出现在相册里，或许是因为某个矿工的孩子，把照片藏在了某个角落。而我们这些后来者，只能通过这些碎片，拼凑出他们存在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