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有意思,我家那个妹妹,简直就是为了“傲娇”两个字而生的生物。她叫林晓,今年十八岁,正是那种觉得自己全知全能、除了我这个笨蛋哥哥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年纪。每次她皱着眉头,把头偏向一边,嘴里吐出“切”这个字的时候,我就知道,麻烦来了。那天是个闷热的午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潮湿感,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我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林晓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客厅,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那动作潇洒得像是在拍什么动作电影。

“哥!你能不能别占着电视?我要看综艺!”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把遥控器从我手里抢过去。我熟练地一躲,把遥控器藏到身后:“不行,这局刚到关键时刻。
平板拿过来的时候,林晓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双手叉腰,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林晓!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我叹了口气,放下手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谁这么无理取闹?我还特意为了庆祝自己考了年级前十才来看的呢!你这个整天只知道打游戏的人,懂什么?”她的声音提高了些,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拿起手柄继续。她见我丝毫不为所动,气呼呼地转身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我听着里面传来的摔东西的声音,心里不由自主地笑了,这小丫头,刚才在便利店看到限量版冰淇淋时兴奋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现在却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平静的时光转瞬即逝,大约过了不到一小时,天空骤然间变得如同泼了墨一般漆黑,沉重的乌云压顶。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天际,雷声轰鸣,窗户仿佛都在颤抖。正当我准备退出游戏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猛地推开,我几乎还没反应过来。
林晓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塑料袋。原本高高扎起的马尾辫此刻软塌塌地贴在脸颊,几缕湿发黏在脖颈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在角落积成一小滩水渍。她狼狈的样子显而易见,可眼神里却闪着奇异的倔强光芒。"哥!你……你还在打游戏啊?"
她大声喊着,想遮掩身上的狼狈,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愣了一下,连忙扔下游戏机,站起来问:"晓晓,你怎么了?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跑回来了?" "我...我..." 她支支吾吾地开口,似乎想编个借口,但看到满地的水渍和那个已经被雨水浸透的塑料袋,她的话又咽了回去。
淋成这样?快进来!我忙不迭地拉她进来,顺手递给她一条干毛巾。她却没接,依然固执地站在原地,紧紧护着怀里的塑料袋,那神情仿佛塑料袋里装着全世界最宝贵的东西。
我皱起眉头,语气严肃地问道:“怎么回事?”林晓咬着嘴唇,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我。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举到我面前,里面是一支粉色的冰淇淋,已经因为雨水泡过而变形,冰淇淋融化了一半,黏糊糊地挂在盒子上。她支支吾吾地说:“我……在路过便利店时,看到这个冰淇淋打折,就……顺手买了。”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蚊子在嗡嗡叫,“本来想等雨停了再给你的,结果雨太大,我就赶紧跑回来了。”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我心中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只剩下无奈。这丫头,明明是来给我买冰淇淋,却把自己弄成了落汤鸡。“真是的,”我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
"别碰,脏死了!"她赶紧把手缩回来,紧紧护着冰淇淋,就像只护食的小兽,"我自己拿!" "淋了这么久雨,你体温都快散了?想感冒啊?"
“我不想再跟她啰嗦,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冰凉得让人害怕,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她挣扎着说:“放手!我自己能行!”但她的力气明显比以前弱了很多,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
我叹了口气,索性直接把她抱起来,往浴室走。“哥!你干吗!放手!丢死人!”
“她在怀里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羞愤。‘别废话了,先去洗。’我根本没理她的抗议,直接把她带进浴室,放她进了浴缸,调好水温。她站在浴缸边,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我指了指水龙头,轻声说:‘水很快就会热的,那个冰淇淋……’‘我洗完再洗!’”
”她打断我,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摇摇头,转身走出浴室,顺手带上了门。隔着门,我能听到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不知怎么的,我心里突然有些发酸。这个平时总是把“别管我”、“烦死了”挂在嘴边的傲娇丫头,其实也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啊。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后,浴室的门打开了。热气迎面而来。林晓裹着一条宽大的浴巾走了出来,头发湿湿的垂在肩上,脸上还挂着水珠。她低着头,不敢看我,赤着脚一步一步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衣服呢?”
”我问。“在……在衣柜里。”她闷声闷气地回答。“穿上。” “知道了!
” 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我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烧水。没过多久,我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蜂蜜水走进她的房间。房间里已经开了暖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林晓正坐在床上,身上穿着那件我给她买的粉色睡衣,头发正在用吹风机吹着。听到开门声,她下意识地用被子裹紧了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我。
“喝点水,发发汗。”我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她盯着那杯水看了好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伸出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谢谢。
”她小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个冰淇淋……”我看着她。“别提了!”她突然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转过身去,背对着我,“那个冰淇淋已经化了,一点都不好吃了!” 我忍不住笑了:“化了就倒了呗,多大点事。
” “你懂什么!”她猛地转过头,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泪光,“那是……那是我想给你买的!我想让你尝尝!结果……结果全毁了!” 说到说真的,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抹去泪水,努力保持着那份表面的尊严,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是让人不忍心。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下次哥带你去尝尝更好的。”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别说下次,你又不喜欢甜食。”说着,她低下头,躲进了膝盖的怀抱,声音低沉。看着她小小的背影,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我明白,她刚才那句“反正你也不喜欢吃甜的”,其实是在掩饰她内心的失落和委屈。我轻轻地说,“我吃。”林晓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说,我吃。”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她愣了几秒钟,然后突然把头转了过去,不再看我,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极浅极浅的笑容。“哼,算你识相。”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要吃,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分你一口吧。” 说着,她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已经被雨水泡得皱皱巴巴的冰淇淋盒子,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那个盒子,看着里面已经化成水的粉色液体,还有那几滴混着泥水的冰激凌,心里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甜。来,就一口!我们就这样坐在床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那个已经完全无法称之为冰淇淋的东西。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偶尔划过,但屋里的空气却变得格外温暖。
吃完说真的一口,林晓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然后把空盒子随手扔进垃圾桶,重新把被子裹紧,缩成一团。“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也出去吧,别打扰我休息。”她闭上眼睛,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那个……林晓。” “干嘛?” “今天谢谢你。”她没有回应,我却听见一声极轻的冷哼。随后,我轻轻推开门走出去,又将门关上。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回头望了眼紧闭的房门,透过门缝看见她侧身躺着,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空荡荡的冰淇淋盒子,嘴角还挂着倔强又温柔的笑。我这才明白,这就是我的妹妹。明明心里装满了爱,却总要用笨拙又别扭的方式表达出来。不过,我早习惯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大概也只有她能这么毫无保留地包容我的笨拙,而我,也愿意用我的一生,去包容她的傲娇。我关上走廊的灯,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明天,或许又是一个被她气得半死的日子,但想到这里,我不禁笑出了声。毕竟,有这样一个妹妹,生活,确实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