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的咒语!

我记得那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槐树还挂着露水,像撒了一层碎银。我蹲在老屋的门槛边,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星语草本》,书页边角已经卷了边,墨迹也淡得看不清。风从巷口吹来,带着泥土和陈年木头的味道,我忽然听见一声轻响——是铁皮水桶倒在地上,接着,是脚步声,缓慢、沉稳,像踩在旧年月的鼓面上。“小林?”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老槐树下的咒语!

我抬头望去,院子中央站着一位身穿灰布长衫的老人,背影瘦削,头发斑白,如同秋风中的稻草。他手里提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罐口盖着一块红布,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银色蔷薇。我轻声问:“您是……陈伯吗?”声音有些颤抖,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笑着,眼角的皱纹深邃而舒展,像秋日的田垄一样。

“我可不是什么‘伯’,”他轻轻摇头,“我是你小时候在槐树下捡到的那本《星语草本》的主人。你记不记得,你五岁那年,把书藏在树洞里,说它会说话?” 我愣住了。那年我确实那么做过。树洞里藏着书,我每天放学回来,就踮着脚往里看,总听见纸页翻动,像有人在低语。

后来我搬家了,书也找不到了,那声音到底是真是假我也记不清了。"你记得吗?"他慢慢走近,把铁皮罐放在门槛上,掀开红布,里面是一颗小小的、发着微光的种子,像一颗凝固的星,"那不是书在说话,而是'魔法'在等你。" 我盯着那颗种子,它在晨光中轻轻颤动,仿佛在呼吸一般。"你父亲当年是村里的药农,"他轻声说,"他不相信什么咒语,只相信草木有灵。可他总说,有些东西,不是靠手能摸到的,是靠心能听见的。"

他临终时把这颗种子交给我,说等找到能听见风里咒语的孩子,就把种子交给他。我眼眶发热,鼻子发酸。父亲走得很早,只留下一床旧棉被和一张泛黄的药方,从没提过什么魔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手上,说你小时候总在夜里摸着墙角的旧钟,听它滴答,说它在念咒。其实它念的,是时间的回声。

你只是没听懂呀。”我愣住了。那座老钟,我确实见过。老屋的角落里,那口锈迹斑斑的旧钟,我每天晚上都听见它走动,像在数着心跳一样。我曾以为是幻觉,后来,我梦见整个村子的风都停了下来。

你听到了,他轻声说道,“其实你并不知道,那不是钟在走,而是时间在低语。”从那天起,我开始尝试去感受,不是去听声音,而是去捕捉那些微妙的“感觉”。比如,雨前的空气中总会有一丝凉意,仿佛被什么温柔地触及;又比如,黄昏时分墙角的青苔会泛起微微的光亮,仿佛在呼吸。我开始将这些细微的感受记录下来,写在本子上,既是在写日记,又像是在创作一首诗。

陈伯教我念咒,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感觉”。他说:“咒语不是说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他教我闭上眼,感受风从耳后吹过,然后在心里默念:“风,带我走。”然后,我就能感觉到,风真的在轻轻托着我的身体,像一片叶子飘向远方。有一次,我站在村口的老桥上,桥下河水湍急,我忽然听见水声变了,像在低语。

我闭上眼,心里默念:“水,告诉我秘密。”那一刻,我看见水底的石头,像被点亮了,浮出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在游动。我睁开眼,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叶脉里竟有微弱的蓝光,像在呼吸。“你做到了。”陈伯站在桥边,眼睛亮得像星星,“魔法不是力量,是‘看见’。

"你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问:"那我父亲呢?他相信这些吗?"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他不信,但相信草木会记住人。他种的每一株药草,都记得是谁曾抚摸过它。"

你父亲躺在病床上的那晚,听到窗外风声如歌,仿佛在唱着《槐树的梦》。他闭上眼,轻声说:“我听见了,我听见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父亲并非不信魔法,而是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活着。他相信,人与自然之间有着一种无形的纽带,就像树与根、风与墙、心跳与呼吸,这些都是生命之间深层的联系。

我离开村子去城里读书。那本书和那颗种子我一直带着。我把它们放在书桌抽屉最深处,仿佛藏着一个秘密。很少再念咒语,但每当夜深人静时,我仍会闭上眼,感受风,感受墙角的光,感受时间在耳边缓缓流动。直到那年冬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村里的老支书打来的电话,说老槐树倒了,树根被挖了,村里要建新村。我赶紧赶到现场,树已经倒在地上,像一根被劈断的骨头。树洞里,那本《星语草本》静静地躺在那里,书页已经发黑,但封面上用墨水写着一句话:“魔法不是用来控制的,是用来记住的。” 我蹲在树前,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陈伯不是在教我“施法”,而是在教我“活着”。我回到老屋,把种子种在院子的角落里。

那年春天,它发芽了,芽尖上竟浮着一圈微弱的银光,像星子落进了泥土。每天清晨去浇水,看着它一天天长高。有一天,我听见风里传来一句话,轻得像梦:"小林,你终于听见了。"抬头,阳光正好,照在新长出的叶子上,像撒了一层金粉。后来,我写了一本叫《风里的回声》的小书。

书里没有咒语,没有魔法,只有我记下的那些细节:墙角的光、钟的滴答、雨前的凉意、老槐树的呼吸。我写给所有曾相信过“看不见的东西”的人。有人问我,为什么写这些?我说,因为魔法不是用来改变世界的,是让我们记得,我们曾真实地活过。再后来,陈伯走了。

也没人知道他走了多久,就那年的秋天,也没人知道他走了多久,老槐树下多了块小石碑,上面写着一句:“有些声音,只有心能听见。”我每天都要去摸摸这块石头,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什么。记得那天,我坐在石凳上,捧着《星语草本》,阳光斜照进来,书页微微发烫,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秋日的下午。

我忽然笑了,像小时候那样,把书藏进树洞,说:“明天,我再听它说话。” 风从树梢掠过,轻轻拂过我的发梢,像在回应。我听见了。不是咒语,不是魔法。是时间,终于学会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