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刚搬进老宅,母亲说这栋三层小楼是她父亲留下的。我翻出老黄历,发现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正是中元节。我抱着一摞旧书爬上吱呀作响的木梯,阁楼的尘埃在斜阳里翻滚,像无数只透明的蝴蝶。"小满,别碰那个箱子。"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檀木箱,铜锁早已锈蚀,箱角的雕花是罕见的缠枝莲纹。正要转身,忽然听见阁楼深处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我握紧手电筒,光束扫过墙角的旧照片。照片里穿旗袍的女人抱着婴儿,背景是这栋老宅的门廊。我认得那张脸——分明是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可照片背面的字迹让我浑身发冷:"1943年,小满周岁"。"你该不会真以为这是真的吧?"陈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穿灰布衫的老人正倚着门框,手里拎着个竹编果篮。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点照片:"这可是你外婆的嫁妆,当年她抱着你爸从苏州逃难过来。
" 我这才注意到他脚边的青砖地面上,不知何时多出几道新鲜的抓痕。月光从气窗斜切进来,照着老人眼角的皱纹,像蛛网般爬满整个脸庞。"你外婆走的时候,这箱子还锁着。"他弯腰打开果篮,露出几颗青枣,"她临终前说,要等小满长大才能打开。" 夜风突然变得潮湿,阁楼的木梁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我注意到陈叔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抓挠。"你听,"老人突然指向窗外,"那是你外婆在唱摇篮曲。"我竖起耳朵,只听见风掠过屋檐的呜咽。"当年日本人要烧这栋楼,你外婆把箱子藏在地窖。"陈叔的布鞋在地面拖出沙沙的声响,"她临死前说,等小满找到箱子,就把真相告诉他。"
"他从果篮里掏出个红绸包,层层打开露出半张泛黄的报纸,头条赫然是"苏州沦陷区民众大逃难"。阁楼突然陷入黑暗,手电筒的光束在墙上摇晃。我听见陈叔的呼吸声越来越近,直到他伸手触碰我的肩膀。"你外婆说,当年她抱着你爸逃到上海,却在渡轮上被日本人抓走。"他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婴儿,"这孩子后来被送到乡下,改名林小满。
月光突然穿透云层,照在陈叔脸上。我这才发现他的面容与照片中的男人一模一样,只是眼角多了一道刀疤。"你爸当年在码头扛货,听说你外婆被关在集中营。"他摘下老花镜,眼底泛着血丝,"直到去年,我在整理旧物时发现这箱子。"阁楼的木门突然被风吹得砰砰作响,陈叔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从他的手心里接过那叠泛黄的信,字迹娟秀却带着颤抖。信中写道:"小满,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离开人世。你爸当年在码头被日本人打死,我为了救他..." 我握着信,仿佛能感受到字里行间流淌的情感。窗外的风突然变得狂暴,我看到陈叔的影子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撕扯。
"快走吧!"他突然大喊一声,"你外婆的魂魄在等你呢!"我一溜烟冲上楼梯,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可陈叔的身影始终没出现。你知道吗?天亮了,我在阁楼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抱着婴儿,背景就是这栋老宅的门廊。
照片背面用朱砂写着:"1943年,小满周岁"。而我的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鲜的抓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