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下得格外绵长,我站在便利店屋檐下,看着水珠顺着铁皮棚顶蜿蜒而下。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光晕,像被揉碎的金箔。我数着台阶上的水洼,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要伞吗?"声音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蹲在台阶边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透明的伞。她的眼睛上还挂着雨珠,却笑得像春天的溪水一样温柔。我愣住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接过伞的时候,指尖触到了她手背的温度。"你这会儿怎么还来送伞啊?"我探了探口,试探着问。
她歪着头,发间别着枚银色的蝴蝶发夹,"我叫尤米娜,是路过。" 便利店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风卷着雨腥气扑进来。我这才发现她穿着的不是雨衣,而是件薄荷绿的连衣裙,裙摆沾着泥点,像被谁打翻的颜料。她忽然拽着我往巷子深处跑,我下意识攥紧伞柄,却听见她轻笑:"别怕,我不会咬人。" 我们跑过三段台阶,拐进条废弃的铁道。
铁轨上长满了青苔,锈迹斑斑的轨道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尤米娜停在道岔前,指着远处的山峦说:"你看,云层里有星星呢。"我这才发现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云层间的缝隙透出星星点点的光,像是被揉碎的月光。我喘着气问:"你为什么送伞呢?"
她蹲下身,轻轻触碰铁轨,低语道:“明天你会遇到穿红雨靴的男孩,他在第七根铁轨上会摔倒。”我愣住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她迅速站起,裙摆轻扫过铁轨,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转身,发夹在逆光中闪着银色的光芒,轻声说道:“我数过你数台阶的次数,有三十七次。”她转身时,温柔地道:“现在,该送你回家了。”
我跟着她穿过铁道,不知不觉间雨停了。路灯拉长了我们的影子,她突然在街角的槐树下停下,说了声“明天见”。转身的瞬间,风拂过她的发丝,扬起嘴角。我追出去,只见路灯下飘着一片银色的蝴蝶发夹。
后来,我经常去那条铁道,但再也没有见到她。直到某个黄昏,我在旧书摊发现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扉页写着:"给第七个数完台阶的男孩。"翻开内页,全是涂鸦,有铁轨的图案,还有用铅笔画的蝴蝶。一页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穿着红雨靴的男孩和穿白裙子的姑娘在铁轨上奔跑,背景是满天星斗。我捧着照片,静静地站在路灯下。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转身时,看见她站在槐树下,发间别着那枚银色蝴蝶发夹。"你终于来了。"她笑着,眼底映着路灯的光,"我数了三十七次,你数台阶的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