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岁,暴雨冲垮了老宅的后墙。泥水漫进院子时,我正蹲在阁楼角落翻找祖母的旧物箱。木箱被雨水泡得发胀,铜锁锈蚀得像老树皮,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陈年檀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别碰那个。"祖父的声音从楼梯传来,他扶着拐杖站在门槛处,白发被雨水打湿成一绺绺。

我一看就看出箱底躺着个青铜铃铛,铃身上的暗红纹路像凝固的血珠一样,铃舌上还缠着半截褪色的红绸,末端还系着枚铜钱,正面刻着"苍云"二字。"这是你太爷爷的物件。"祖父的手指像枯枝一样抚过铜铃,"当年他带着它闯过苍云山,回来时背篓里装满金条,却把这铃铛锁在阁楼里。"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惊雷,闪电劈开夜幕的刹那间,我看见铜铃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青光。
那晚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拉出一幅幅蜘蛛网般的影子。我鬼使神差地走向阁楼,手中的铜铃因紧张而微微发热。突然,一股冰凉的触感贴上了我的后颈,我猛地一转头,撞进了一个黑影。那人低声说道:“别动。”
"那黑衣人戴着青铜色的面具,腰间别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刀。他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腕,但他的指尖却在微微发抖。'你可认识苍云山?'他忽然改用方言问道,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铁器发出的声响。我摇摇头,眼角瞥见他面具边缘渗出的汗珠,那分明是雨水。"
暴雨在屋檐上敲出密集的鼓点,我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说的话:"苍云山的云是活的,会吞人魂魄。"黑衣人突然大笑,笑声里带着哭腔:"当年我带着三十七个兄弟进山,回来时只剩我一人。这铃铛能引魂,但得用血祭。" 阁楼木梁突然发出断裂声,我这才发现脚下地板正在龟裂。黑衣人瞳孔骤缩,他踉跄后退时,铜铃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
月光从裂缝中漏下来,照在铃铛上,那些暗红的纹路竟然像一条流动的血河,把我们困在发光的茧里。"快走!"黑衣人拽着我冲到后门,身后传来石块落地的闷响。暴雨拍打着瓦片,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雷声交织在一起。跑到老宅时,月光正好穿过云层,照在他面具上的裂痕上——那分明就是他本人的脸。
如今每到雨季,我总在阁楼发现新的铜钱。最新一枚刻着"苍云"二字,背面却多了一道新鲜的血痕。祖父的旧物箱里,铜铃仍在原处,铃舌上的红绸不知何时换成了崭新的绸带,末端系着的铜钱,正对着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