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跟着老李头进山找树，说是村东头那片荒林里长着棵死人树。老李头攥着镰刀，说这树是光绪年间砍的，砍树人当场抽干了血，树干里还卡着半截断刀。我蹲在树根上啃玉米饼，看老李头用镰刀在树皮上划出一道口子，树皮里渗出的汁液像血一样红。"你当真要砍这树？"我问。

老李头正要挥舞镰刀，树干上贴着个泛黄的符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张震"两个字。他说这是当年砍树人的名字，树魂就寄在这符纸上。我们找了半天，终于在树根处发现个石碑，上面只有"死人树"几个字，其余都被苔藓蒙住了。

"这树是活的。"老李头突然说，"你听，它在哭。"我竖起耳朵仔细听，树皮下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指甲划过树皮的声音。老李头突然抽出镰刀，对着树干就是一劈。树皮裂开的瞬间，我看见树洞里飘出缕缕青烟，烟里浮着个穿清朝官服的鬼魂，脸上的血痂还没干透。

"快跑啊！"老李头拽着我往前跑，可已经来不及了。那个鬼魂正逼近过来，手中还攥着一把半断的刀，刀刃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我这才注意到，鬼魂脖子上挂着个铜铃，铃铛上刻着"张震"两个字。终于，你出现了。

鬼魂的声音仿佛从水底传来，"我等了你一百年。" 老李头突然跪倒在地磕头，"冤家，我来赎罪。" 他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几块银元，"这是当年砍树时抢来的，我带着它跑了一辈子。" 鬼魂的血色眼睛盯着银元，突然发出尖利的笑声。树皮开始渗出黑色汁液，像活过来的蛇一样顺着我们脚踝爬。

我看到老李头的腿色开始变深，青筋暴起，密密麻麻地浮现在皮肤下。"你逃不掉的。"鬼魂说道，"记得当年你砍树时，就是我用这把刀扎进了你的腿。"他举起那把断刀，刀刃上竟映出了我的脸，"现在轮到你了。"我突然想起三天前在村头酒馆里听过的那个传说。

那天我和王胖子喝得正高兴，他突然说起村东头的那棵树，说那是张震的祖宗种的，树里藏着个怨灵，并警告我别砍这树，否则怨灵会缠上我。他喝了一口酒，回忆起自己的表叔，表叔就是被这树害死的，临终前还说他看见树里有个穿清朝官服的鬼。听到这些，我恍然大悟，为什么树洞里有血色光芒，为什么挂着“张震”的符纸。那一刻，我注意到树洞里的光越来越亮，我的影子在树干上扭曲变形，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老李头的腿已经变成黑炭，他用的力气把银元塞进我手里。"快走！"他嘶吼着，"树里有活的！" 我冲向山道，背后传来树干开裂的巨响。黑汁液像瀑布般倾泻而下，裹住我的脚踝。

我回头时，鬼魂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微笑。他手中的断刀突然化作一截枯枝，"张震，你终于来了。" 山风卷起我的衣角，我这才注意到树洞里站着个穿长衫的年轻男人，脸上同样泛着和鬼魂一样的血色。他手里握着把断刀，刀刃上还沾着我的血。树皮开始疯长，将我们困在愈发浓密的树影中。"你也是张震？"

"我喘着气问。男人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我就是当年砍树的人。"他举起断刀，"你终于来了，替我报仇。" 树洞里的黑汁液突然变成血红色，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树干上扭曲成一个男人的形状。山风呼啸着穿过林间，我听见远处传来悠长的铜铃声，像是从地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