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清晨，阳光像融化的蜂蜜一样流淌在窗台上。我正趴在书桌上画春天的树，铅笔尖突然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戳到。抬头一看，是只灰扑扑的麻雀蹲在窗框上，翅膀上还沾着露水，像被风吹落的蒲公英。"小家伙，你这是要飞去哪啊？"我摘下眼镜，手指轻轻碰了碰它颤抖的翅膀。

麻雀一下子扑棱棱飞了起来，可它刚一到半空中，就歪歪扭扭地掉进了花盆里。我立刻蹲下身，仔细一看，原来它的右爪上缠着半截塑料袋，大概是被风吹进了垃圾袋里。"别怕，我来帮你。"我从书包里掏出随身带的创可贴，用棉签蘸了点水。看着麻雀小心翼翼地缩成一团，在我手心里慢慢地缩，细小的喙尖儿好像在跟我指指点点，痒痒的，痒痒的。

它的眼睛像两颗黑曜石，倒映着窗外摇曳的柳条。隔壁王奶奶端着搪瓷盆来浇花，看见我手里的麻雀吓了一跳："哎呀这小东西，莫不是从垃圾站跑来的？"她蹲下身，用布满皱纹的手掌托住麻雀的后背："小祖宗，你这翅膀可得好好养着。" 我点点头，把麻雀放在窗台的旧毛衣上。阳光渐渐变得暖融融的，麻雀的羽毛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边。

王奶奶从厨房翻出半块馒头，掰成小块喂给它。麻雀啄食时，脖子上的绒毛一颤一颤，像是在跳一支笨拙的舞。"它叫小灰吧？"我摸着麻雀的背，突然想起昨天在公园看到的流浪猫，也是这样蜷缩在角落里。王奶奶笑着摇头："别给它起名字，它自己会找到回家的路。

日子在细雨中缓缓流淌，每天放学后我都会去窗台看小灰。它开始啄食我带来的小米，翅膀上的塑料袋也慢慢脱落了。某天傍晚，我正给它换水，突然听到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小灰猛地抖了抖身子，歪着头望向窗外的梧桐树，似乎在问：“要走了吗？”

"我轻声说。小灰扑棱着翅膀，在窗台上转了三圈，突然叼起我手里的小米粒，"嗖"地一下冲向天空。暮色中，它像一粒金色的种子，消失在渐暗的云层里。天清晨，我在窗台上发现几片带露水的梧桐叶。王奶奶说那是小灰留下的，"它找到属于自己的树了"。

我望着院子里新抽的嫩芽，突然觉得春天原来是个会讲故事的魔术师，把破碎的翅膀变成飞翔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