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是立冬后的天,天还没亮。我蹲在巷子口的垃圾桶旁,手里攥着半包皱巴巴的香烟,烟丝已经结了层灰。巷子尽头那盏锈蚀的路灯忽明忽暗,像只睁不开眼的猫。我数着墙缝里渗出的水珠,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别动。

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个穿着灰布衫的老头,手里提着个破旧的铁皮桶,桶底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他伸出手,掌心躺着半块发黑的糖块,糖纸上的字迹被雨水模糊了:"来听故事吧?"我盯着他那双泛黄的指甲缝,突然想起三天前在旧书摊上,我买了一本《夜行记》。书页里夹着张泛黄的车票,终点站是"诡故事吧"。
那老头的影子正顺着墙根慢慢爬过来,就像一条扭动的蜈蚣。"我叫老周。"他把铁皮桶放在地上,桶里飘出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然后笑着说:"你该不会以为这是个普通的酒吧吧?"他掀开桶盖,里面堆满了旧书和泛黄的信件,神秘地说道:"每本故事都藏着一个命。"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腰撞到了冰冷的水泥墙。
老周突然眯起眼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你闻到那种味道了吗?"他摸了摸我的耳垂,"是人的血味,不过不是现在流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铜铃,铃铛上还系着一条褪色的红色丝绳,"这是二十年前的物件,记得那时候,这里曾有一位美丽的小姑娘,留着及膝的长发,穿着素雅的白色旗袍。"
老周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望向巷口。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洒在巷子尽头那扇斑驳的木门上。门框上歪歪扭扭地刻着"诡故事吧"五个字,剥落的漆皮下露出暗红色的血迹。他晃了晃手中的铜铃,说:"进来吧。今晚的客人,是个会讲故事的姑娘。"我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青紫手腕,突然想起书里那张车票背面的字迹:当月光再次照亮门框,故事就会开始。
木门发出吱呀声,我发现门框上的血迹开始渗出液体。老周手里的铜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清脆的铃声惊起了一群栖息的麻雀。我跟着他走进昏暗的房间,墙上的旧照片仿佛有了生命,集体转向我们,照片里的人影正在微笑。老周把铜铃放回腰间,轻声说:"这是第七个客人。"接着他补充道:"上一个来的人,把故事讲到一半就离开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旧沙发,示意我坐下,自己去倒了一杯茶。茶壶形状奇特,像只烧焦的乌鸦,散发着诡异的青光。我刚刚坐好,就听到楼上传来清脆的铃声。老周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指不住地颤抖,声音中断,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我抬头望向天花板,只见冰晶正缓缓渗出,拼凑出模糊的图案。
老周的警告声被突然响起的铃声盖过了。我转头,迎面而来的是一双来自楼上的目光,那姑娘穿着白色裙子,长发直垂到腰间,手里拿着一把铜铃。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了重重叠叠的轮廓。
"这是你的故事吗?"她轻声问,声音像浸了水的丝绸。我这才发现,她脚边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滩暗红的液体,顺着地缝往楼下渗。老周突然抓起一个铜铃,"哗啦"一声,铃声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快点走吧!"
"他拽着我冲向后门,"故事会吃人,但你不是个..."后门被撞开的瞬间,我看见门外站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领带夹闪着冷光。他手中握着把闪着红光的钥匙,正是我三天前在旧书摊看到的那把。我冲进雨幕时,后颈还残留着老周的体温。雨水冲刷着脸上的汗珠,却冲不掉掌心的铜铃纹路。远处的路灯突然全部熄灭,唯有那扇木门的血迹仍在渗出液体,像条蜿蜒的河流,流向我脚下的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