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唐宇站在十字路口,手里攥着两张车票。一张是去北京的高铁票,另一张是回老家的长途汽车票。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天气预报,北京的温度比洛阳低了十度,而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反复摩挲,像是要把它捏碎。"你真的要走吗?"母亲在电话里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唐宇记得那天他正在给父亲泡茶,茶壶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看着茶水渐渐变淡。"妈,我这不是在帮您吗?"话刚说完,一片金黄的梧桐叶飘进敞开的窗缝,正好落在他新买的西装袖口上。那时候他28岁,是市里最大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刚刚完成了一个让公司利润翻倍的项目,本该在庆功宴上庆祝,却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父亲脑溢血住院了,而母亲在电话里却说,老家的宅基地要被征收了,她想让儿子回来帮忙处理。母亲轻声说,"你爸的病不严重,"她解释,"但那块地是祖屋,我一个人守着也...""妈,我马上回去。"这话说得时候,手心全是汗,他想起三年前父亲在病床上说过的话:"你要是能去北京,就别回来。"那时候他刚毕业,父亲说北京是机会,而他却选择了留在洛阳,和母亲一起经营祖传的面馆。那天夜里,他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灯火,想起自己次去北京的场景。
清晨,唐宇在火车站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是大学室友陈浩,他穿着褪色的格子衬衫,手里拎着两瓶二锅头。回想起来,唐宇仍记得自己当时攥着皱巴巴的车票,像攥着救命稻草。而如今,他手里握着的却是另一张车票,通往家乡的路。他带着一箱泡面和半本《广告创意学》,在地铁里被挤得东倒西歪。
"你爸的病...不严重吧?"陈浩问,眼睛盯着唐宇的行李箱,"我听说那块地要被开发商买走。" 唐宇没有回答,只是把行李箱拖到安检口。陈浩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酒气:"你这孩子,当年在宿舍里说要闯出一片天,现在倒好,连北京的地铁都坐不起了?"他拍了拍唐宇的肩膀,"我听说你那面馆现在生意不错,要不要回来一起干?
广播一响,旅客都注意起来了。唐宇站在安检口,看着玻璃里的倒影发呆,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他和陈浩挤在宿舍的旧空调下,看着窗外的雨幕,谁都没有说话。"我要去北京,"他说,"说真的,你要是想跟我一起,就去。"陈浩笑着摇头:"我这辈子就守着这间宿舍,你去闯吧。"
" 此刻的陈浩却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酒瓶,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唐宇突然想起,自己其实从未真正离开过洛阳。那些年他在北京的深夜,总是梦见母亲在面馆里揉面,父亲在院子里劈柴。而此刻,他手里握着的两张车票,一张通往希望,一张通往记忆。"我回去了。
"唐宇说,声音比想象中沙哑。他看着陈浩欲言又止的表情,突然想起自己在广告公司时,总爱把创意写在便签上,贴在办公桌上。那些写着"突破"、"创新"、"未来"的便签,现在都变成了老家屋檐下的风铃。当唐宇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时,天边泛起鱼肚白。他回头望了望,陈浩还在原地站着,手里晃着酒瓶,像是在等什么。
而他的行李箱里,除了洗漱用品,还有一盒洛阳特产的牡丹花茶,那是母亲特意为他准备的。后来有人问起他为什么选择留下,他总是指着那张北京的车票,说那是他悔不该离开的决定。但其实,他从未真正离开过洛阳。那段时间,他在广告公司加班加点地工作,常常熬夜到凌晨;那段时间,他在会议室里与同事争执不下,常常 until 半night;那段时间,他在地铁站口看着人潮涌动,却总觉得眼熟。这些场景,都像极了他生长的地方。
而他最终选择的,不是北京的繁华,而是洛阳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