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雨来得比往常晚了半个月。老张蹲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手里攥着半截磨秃的烟袋。他记得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那时候他刚接手父亲的十亩地,连锄头都握不稳,总把麦子锄出窟窿。如今他年过半百,手上的茧子比麦穗还厚,可旱情还是让他愁得整夜睡不着觉。"爷爷,咱家的麦子要死了吗?

"孙子小宝蹲在田埂边,手里攥着半截断了的草帽绳。这孩子从小就爱问这种问题,上次还把邻居家的母鸡当成了野鸡,被老张追着跑了半里地。老张抹了把汗,望向自家麦田。金黄的麦穗蔫头耷脑地垂着,像是被抽了筋的汉子。他记得父亲临终前说过,种地要懂天时,可这天时偏偏像捉迷藏,让他找不到门道。
"小宝,去村头老李家借点水。"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他家的水车早就抽干了。"小宝小声嘀咕着,"我昨天还看见他家的牛都瘦得能看见骨头了。" 老张手里的烟袋转了两圈,突然抓起锄头就往田里跑。
小宝跟在后面,看见爷爷的影子在烈日下晃动,像株倔强的麦秆。他们翻了三垄地,老张突然蹲下身,用指甲掐了掐土。"这土干得能听见骨头响。"他喃喃道,"可咱们的麦子还没到该灌浆的时节。" 那天傍晚,老张在村口拦住了卖豆腐的王婶。
"婶子,能借点水吗?"他递上半块豆腐,"我这麦子要是旱死了,明年可就没豆腐吃了。"王婶看着他晒得发红的脸,叹了口气:"老张啊,这是第几次求我了?" "这次不一样。"老张从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这是我家老母鸡下的蛋,还带着鸡毛。
王婶接过纸包,发现蛋壳上还沾着几根灰白的羽毛,"这可是你家的鸡?"老张咧了咧嘴,"它最近总在夜里咕咕叫,我猜是想喝水。"王婶看着纸包里晃动的蛋,忽然笑了:"行吧,我给你送水去。"深夜,老张蹲在水车旁,看着王婶的丈夫用扁担挑来两桶水。
月光下,水桶里的水泛起银色的光,宛如一串串跳动的星星。"老张,你这是要干啥?"王婶的丈夫疑惑地问。"浇地。"老张将水桶里的水倒进田里,水珠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细小的彩虹,"得浇到根部,可别浪费了。"
"他弯腰挖开土,露出暗褐色的湿润土层,"你看,这土还活着。" 说真的天清晨,小宝被鸡叫声吵醒。他揉着眼睛走到田埂,看见老张正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个破陶罐。"爷爷,这罐子是装水的?"小宝指着罐子里晃动的水。
这是咱家的老水罐,能装二十斤。老张把水倒进田里,说他爹说过,种地要懂个“活水”,不是说水多,是说水要能动。他弯腰抓起一把土,说你看,这土里有蚯蚓,说明地气还没死。小宝凑近看,果然看见几条蚯蚓在土里扭动。他问:“那咱们的麦子能活吗?”
他问了句。老张没吱声,直接把水罐扔进了田里。那天傍晚,小宝在田埂上看见老张蹲着,手里攥着个破草帽。"爷爷,你在看什么?" "看麦子。"
老张指着远处,"你看,那些麦子是不是在动?"小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发现几株麦子的穗子轻轻晃动,像是在跳舞。天边泛起鱼肚白。老张摸着发烫的后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出屋子。他赤着脚跑过田埂,看见小宝正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个破陶罐。
"小宝,这罐子是装什么的?"
"是装水的。"小宝把罐子举起来,"我看见麦子在动,所以我想给它们浇水。"
老张看了看罐子里晃动的水,笑了笑:"你这孩子,倒比我还懂种地。"
那天清晨,老张在田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些蔫头耷脑的麦穗突然挺直了腰杆,像是有了什么 unseen 的力量。他蹲下身,发现麦叶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像撒了一地的珍珠。"爷爷,麦子会跳舞吗?"小宝蹲在田埂边,看着远处起伏的麦浪。"不是跳舞,它们只是在好好活着。"
"老张望着满眼生机的麦田,"你看,它们的根在地下伸展,像在找水。"他弯腰抓起一把土,"这土里有水气,说明地气还没死。" 那天傍晚,村里的老人们聚在晒谷场。"老张,你家的麦子能收吗?"王婶丈夫问。
老张摸着自己后颈发烫的地方,他爹曾说过,种地不是光靠水多,而是要懂得水要能动。他指着远处的麦田,指着那些正在摇曳的麦穗,说:“你看,它们在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地里插了一根根麦秆。他记得二十年前,父亲生前说过,种地要懂得天时,可这天时就像捉迷藏,找不到规律可循。
如今他年过半百,手上的茧子比麦穗还厚,可旱情还是让他愁得整夜睡不着觉。但此刻,他看见自己的麦田在风中摇曳,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