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打在脸上生疼。阿兰若睁开眼的时候,世界是模糊的。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合着远处山涧的流水声,还有一股子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她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身下是湿漉漉的烂泥,寒气顺着脊背往上钻。

她艰难地转过头,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那人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站着,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还残留着血迹,黑色的雨水顺着剑锋滑落,滴落在泥泞中,很快就渗透消失了。"醒了?" 这个声音很低沉,像是粗糙的砂纸摩擦桌面,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冷硬感。
她愣住了。她连自己是怎么到这里都记不清了,更别说自己是谁了。她脑海里一片混乱,只能回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比如燃烧的宫殿、漫天的火光和那个男人绝望的眼神。她张了张嘴,"你是谁?"的疑问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声音也有些沙哑。
男人没有说话。他收起了剑,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滑落,在他脸上留下模糊的轮廓,只露出一截坚定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他蹲下身,用平和的语气注视着她:“说真的,你还能继续走吗?”阿兰若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却感觉头痛愈发剧烈。
她只能勉强点点头,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很冷,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粗糙却有力。“说起来有意思,”阿兰若后来常跟别人提起这段经历,总是忍不住笑,“我醒来就拿...来说眼看到的不是救世主,而是一个像阎罗王一样的家伙。我当时想,完了,这次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但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他叫沉晔。带她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里干燥,角落堆着干柴。沉晔生起一堆火,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映出彼此僵硬的神情。她开口道:"我叫阿兰若。"
”她看着跳动的火焰,轻声说道。“阿兰若……是个好名字。”沉晔坐在火堆对面,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面饼,掰了一半递给她,“吃点吧。” 阿兰若接过面饼,咬了一口,难以下咽。她看着沉晔,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为什么救我?
沉晔的动作顿了一下,我跟你说恢复了平静。不知道,看到你倒在那里,我就顺手把你拖回来了。"顺手?"阿兰若挑了挑眉,"那把剑上的血,也是顺手擦的吗?
” 沉晔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如果你是来盘问我的,那你找错人了。我只是个路过的剑修,救不救人全凭心情。” “剑修?”阿兰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块隐隐作痛的伤口,“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沉晔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中似乎多了几分深邃。阿兰若有些惊讶,她轻声问道:“你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既像莲花又像毒药,这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他们就像过着一种特殊的生活。阿兰若虽然失去了记忆,却仿佛在本能的指引下,能够生火、辨认草药,甚至还能用石头打磨出一把小刀。而沉晔则像一位无声的守护者,白天上山打猎,晚上守在洞口。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谈。
沉晔话少,阿兰若也不爱说话。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默契。直到有一天,他们在溪边遇到了一只妖兽。那是一只赤焰狼,体型巨大,浑身冒着黑烟,凶残无比。沉晔拔剑出鞘,剑气激荡,瞬间将狼逼退了几步。
阿兰若站在沉晔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并不宽厚,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帮忙,却发现体内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涌动。那是她的力量,还是妖兽的力量?“别过来!
沉晔头也不回地喊道。话音未落,赤焰狼猛地扑来,直奔阿兰若而去。阿兰若惊恐地闭上眼,但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抬起手,掌心猛地绽放出一朵巨大的莲花虚影,金色花瓣如刀片般飞射而出,将赤焰狼拦腰斩断。轰然一声,妖兽应声倒地。
沉晔收起了剑,凝视着地上的狼尸,随后转向阿兰若,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轻声问道:“你会法术吗?”阿兰若低垂着头,凝视着手掌,显得有些困惑。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它伤到你。"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沉晔心中那层坚硬的冰壳。真是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只是偶然相遇,可看到她受伤时,心里却这么难受。"走吧。"
”沉晔转过身,背对着阿兰若,“这里不安全,我们得离开。” 阿兰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道:“沉晔,如果我们走了,你会带我走吗?” 沉晔的脚步顿住了。“去哪?” “不知道。
沉晔手紧紧地扣在了剑柄上,就是这儿不对。夜风刮得人有点发毛,卷起地上的落叶。他们继续往前走,沿途风餐露宿,挺不容易的。阿兰若的记忆部分恢复了,只是关于沉晔的记忆却越来越多了。
她记得他在战场上杀敌时那决绝的样子,也记得他深夜擦拭剑锋时的落寞神情,更难忘他看她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柔。而沉晔,在不知不觉间,也开始教她认路、辨认方向。阿兰若学得认真极了,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曜石。"沉晔,你看!那是北斗星!"
她兴奋地指着夜空喊道。沉晔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记住这个,就不会迷路。" "那如果有一天我迷路了,你会来找我吗?" 沉晔转过头,注视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突然觉得,自己心里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好像被填满了有些。“会。”他淡淡地说道,“只要你还在。” 阿兰若笑了,笑容灿烂如花。
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破,在一个破败的道观中,他们遭遇了一群气氛阴沉的黑衣人。这些人的气息中透着一股不祥,显然不是什么善类。为首的黑衣人冷冷一笑,命令道:“交出‘莲花心’,否则后果自负。”
“莲花心?”阿兰若愣住了,沉晔挡在她身前,剑尖直指对方。沉晔冷冷地说:“想要的话,就来拿。”战斗一触即发。
沉晔的剑术精湛,每一剑都带着呼啸的风声,让几个黑衣人连连后退。可对方人多势众,每个人身手都不凡。渐渐地,沉晔身上挨了几下,出了点血。阿兰若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她想冲过去帮忙,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根本使不出来。“别过来!
”沉晔回头喝道。就在这时,领头的黑衣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珠子,猛地扔向阿兰若。“受死吧!” 阿兰若惊恐地看着那颗珠子飞来,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她本能地想要躲避,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
“阿兰若!” 沉晔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铛!” 一声巨响,沉晔用剑鞘挡住了那颗珠子。珠子炸裂开来,黑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阿兰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她看到燃烧的宫殿在烈焰中坍塌,哭泣的女子在灰烬里挣扎,还有那个男人在火海中嘶吼着她的名字。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触到沉晔冰冷的手。"别怕。"他声音在发抖,"我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开始回想自己的身份,她是阿兰若,大周朝最尊贵的公主,同时也是魔教圣女。五年前为封印魔界之门,她将神魂献祭,将自己的力量封印在体内。那个她深爱的人是沉晔,她的师兄,也是她誓死守护的师兄。
她失去了记忆,在江湖中漂泊。而眼前的沉晔,正是她日夜思念的人。“沉晔……”阿兰若泪眼朦胧,“对不起……我忘了你……” 沉晔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坚定。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忘了也好。”
忘记那些痛苦和仇恨吧,从现在开始,你只是阿兰若,我是沉晔。阿兰若凝视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闪烁着一道符文,仿佛在诉说着什么。“莲花心……”她轻声说道。沉晔冷冷地望着面前的黑衣人,语气坚定,“我的剑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 黑衣人首领见状,冷笑一声。“好,好,好。既然你们这么执着,那就都别走了!” 他猛地一挥手,所有黑衣人同时发动攻击。沉晔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
他看着阿兰若,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阿兰若,闭上眼睛。” “你要干什么?” “不想看到血。” 说完,他猛地拔剑。
那一瞬间,阿兰若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沉晔身上爆发出来。那不是剑气,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守护者的意志。剑光如虹,划破夜空。黑衣人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纷纷后退。“这是……御剑术?
”有人颤抖着喊道。沉晔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他出现在黑衣人首领面前,手中的长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刺了下去。“噗嗤。” 鲜血飞溅。
沉晔收剑站定,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阿兰若身上。阿兰若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狼藉,还有沉晔身上触目的伤口,让她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沉晔,都是因为我……”“别说了。”沉晔走上前,轻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只要你还活着,一切都值得。”
” 雨停了。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阿兰若靠在沉晔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她知道,自己终于找回了丢失的时光,也找回了最重要的人。“沉晔,”她轻声说道,“我们以后去哪?
沉晔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轻声说:"找个没人的地方,种点花,养只猫,过点安静的日子。"阿兰若笑着应了一声,眼底泛起温柔的光。
她轻轻握了一下沉晔的手,那只手依然很冷,但这一次她不再觉得冷了。因为心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那是沉晔给她的温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阿兰若看着沉晔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感激。
感恩遇到你,感恩遇到你,感恩那个雨夜没有让我转身。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落在你的肩上,你接住一片,那是莲花的花瓣。沉晔,你看,花开了呢。
“是啊,花开了。” 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再也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