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雨夜,哮天犬的尾巴断了

那年我刚跟着二郎神学艺,还不到十八岁。记得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傍晚,山间的雾气像条盘踞的巨蟒,把整座山头都裹得严严实实。我蹲在石阶上,看二郎神的云鞋踏碎水面倒映的天光,他手中三尖两刃刀的寒芒在雨中忽明忽暗。"你且记住,哮天犬的尾巴断了,就再也不能追回那匹白龙马。"他突然说,声音比雨声更冷。

那年雨夜,哮天犬的尾巴断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挂着的青铜铃铛,正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是在数着什么。我攥紧了腰间的长枪,望着那团灰影在雨中忽隐忽现。哮天犬的尾巴断了,却依然在追逐着什么。那年我还不懂,为什么二郎神总要在雨天出征,为什么他总要带着哮天犬去追那些"不该追"的东西。"师父,那匹白龙马明明是天界最好的战马,为何要追回来?

"我忍不住问,雨水顺着发梢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二郎神的刀尖点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你可知白龙马为何会逃?因为它看到的是人间的烟火气,而不是天界的云霞。"他忽然转身,眼神如刀锋般凌厉,"你且记住,有些东西,不是追回来就能重拾的。" 那天夜里,我跟着二郎神和哮天犬追到一处废弃的驿站。

月光如轻纱般笼罩在残破的屋檐上,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马蹄声。哮天犬的尾巴已经断了,但它在夜色中依然像猎豹一样敏捷,爪子踩在青砖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师父,那匹马就在前面!"哮天犬突然发出低沉的吼叫,它的耳朵竖得笔直,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这时我才注意到,月光下有一道白影在屋檐下闪动,那分明是一匹白龙马,鬃毛上还沾着夜露。

二郎神的刀光像闪电一样切开夜色,可就在快碰到马匹的瞬间,他又停了下来。"别动。"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犹豫,"你听,它在叫什么?"我屏住呼吸,听到了白龙马发出的竟是婴儿般的啼哭。那声音像一把钝刀,慢慢把夜的寂静都切开了。

哮天犬突然跪倒在地,它的尾巴断口处渗出鲜血,在青石板上晕开暗红的痕迹。"它在叫娘。"二郎神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柳絮,"三年前,它被天兵追杀时,娘为救它被雷劈成重伤。如今它想找回娘的魂魄,却不知天界规矩森严,魂魄不能随意寻回。"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二郎神总要在雨天出征,为什么哮天犬的尾巴断了。

那夜的雨声就像催命符一般,白龙马的嘶鸣声夹杂着雷声,震得屋檐上的瓦片簌簌作响。哮天犬的尾巴断了,却在那一刻奇迹般地接上了——它用断尾缠住白龙马的脖子,将它护在身下。"师父,我明白了。"我紧握长枪,望着二郎神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在月光下寒光闪烁,"有些东西,不是追回来就能重拾的。" 二郎神突然将刀锋转向夜空,三尖两刃刀划破夜空,惊起满山的飞鸟。

他的声音混着雨声说:"真正的守护,不是追逐魂魄,而是让它们找到归处。"那夜的雨下到天明,白龙马的魂魄化作漫天星斗,哮天犬的断尾在晨光中泛着银光。我望着二郎神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突然明白他为何总带着哮天犬去追那些"不该追"的东西——有些答案,只能在追寻中才能找到。后来我常在山间遇见哮天犬,它不再追逐什么,却总在黄昏时仰望天际。有时我问起那年的事,它只是摇摇头,尾巴上的银光在夕阳下闪烁。

直到某天,我看见它对着某处山崖发出低沉的呜咽,才明白有些故事,注定要藏在风里,藏在雨中,藏在那些我们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