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八岁,次踏入青莲寺时,正逢暮春。山雨初歇,石阶上浮着一层薄雾,我踩着青苔往山里走,忽然看见道边一丛野花在风里摇晃。花瓣是浅粉的,像极了我母亲临终前手腕上的胎记。"这是七叶莲。"老住持不知何时站在檐下,手里握着半卷经书,"开在佛前,却生在尘世。

" 我怔怔望着那丛野花,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某个黄昏。那时我还在省城的医院,母亲的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嗡鸣。我攥着她的手,看护士往她身上贴电极片,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的皮肤:"阿弥陀佛..." 那天之后,我辞去了工作,跟着师父来到青莲寺。师父说,修行不在深山,而在尘世。可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那些在医院里见过的生死,会让我对佛经里的"无常"产生执念。
那个雨夜,我正在抄写《心经》,突然听到钟楼传来急促的铃声。师父说,山下有村民急需帮助,我随他下山,途中遇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妇人,她怀里抱着个襁褓,焦急地哭喊着:“孩子发烧三天了,村医说要到镇上抓药,但路途遥远……”我接过襁褓,发现孩子额头滚烫。师父从怀中取出一包草药,说是他早年在山里采的,应该能退烧。
妇人离开后,我望着襁褓中的婴儿,突然想起母亲在临终前紧紧攥着我的手,那双手如今还留着淡淡的青紫。"师父,这孩子..."我的声音发颤。师父正站在石阶上浇水,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记不记得,你母亲临终前说的那句'阿弥陀佛'?" 我愣住了。那天我正准备握住她的手,她却突然抓住了我,指甲掐进我的皮肤里。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她说真的的力气。"孩子是来还债的。"师父把草药分给村医,"他父母去年在山洪中遇难,这孩子是被山民救出来的。" 我站在雨中,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突然明白师父说的"尘世"是什么意思。原来生死不是终点,而是轮回的起点。
七叶莲开在佛前却扎根尘世,既不躲进深山也不迎合世俗。我每天清晨给山下的村民送草药,有时接生,有时治跌伤。有次遇到个老妇人,丈夫在矿上遇难,抱着孩子的哭声震得山林都在颤抖。我递上一碗姜汤,她突然说:"你像我儿子,当年他也是这样..."我愣住了。那年我十六岁,父亲在矿上遇难,我抱着他的遗体在雨中哭到昏厥。
如今看着眼前的老妇人,突然觉得命运像一盘棋,我们都在各自的格子里,却总能相遇。去年深秋,我跟着师父去山下送行。一个年轻人要出家,却在临行前问:"师父,如果我修行三十年,还是不能看破红尘,怎么办?" 师父指着山脚的野花:"你看那丛七叶莲,开在佛前,却生在尘世。修行不是要逃离尘世,而是要在尘世中看见佛性。
" 年轻人沉默好久,最终拜别。那天我站在山道上,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雾中,忽然想起母亲临终时的那句"阿弥陀佛"。或许那不是她说真的的遗言,而是她留给我的个佛偈。如今我常在清晨给山下的村民送草药,有时是接生,有时是治跌伤。有次遇到个老妇人,她丈夫在矿上遇难,抱着孩子的哭声震得山林都在颤。
我递上一碗姜汤,她突然说:"你像我儿子,当年他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