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实在睡不着,翻来覆去数了二十几遍羊,了干脆披上外套出门。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在雾气里晕染出诡异的光晕,我踩着积水往城郊走,想找个地方看看星星。路过老铁路桥时,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像是有人在摇晃空酒瓶,又像风穿过生锈的铁轨。我下意识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月光被云层切割成碎片,地上铺着细碎的银光。走到铁路尽头,发现铁轨尽头有个深不见底的洞口,边缘垂着几根生锈的铁链,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

洞口突然射出一束青蓝色的光柱,直射夜空,像一根竖立的玻璃管。光柱里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游动,像是萤火虫,又像碎钻。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生锈的铁门。这时铃声突然变得密集,像是有人在用铜铃连续敲击,声音穿透云层,直直撞进耳膜。光柱开始剧烈抖动,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纷纷扬扬飘向四周。
我这才注意到那些光点落地后会变成透明的碎片,像冰晶又像玻璃渣。每个碎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废弃的钟楼、生锈的自行车,还有个穿白大褂的人影在翻看泛黄的病历本。铃声突然停了,光柱也熄灭了。我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指尖传来刺痛,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2003年7月15日,暴雨夜,钟楼顶的铜铃坠落"。我抬头望去,远处的钟楼轮廓在雾气中逐渐清晰,那座钟楼我分明记得在二十年前的拆迁名单里。天快亮时,我带着碎片回到城郊的废弃仓库。
水面泛起涟漪,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穿着我十年前的校服,正朝我露出诡异的微笑。我猛地将碎片扔进铁桶,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树上的乌鸦。那些光点仍在空中盘旋,如同一群不肯散去的萤火虫。后来我查了当年的新闻,发现2003年7月15日确实下了暴雨,但钟楼早在三年前就被拆除了。而我捡到的碎片,至今仍躺在书桌抽屉里,偶尔在月光下泛起微弱的蓝光。
那些铃声和光柱,或许只是城市记忆的碎片,像老胶片里的噪点,明明不存在却让人莫名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