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跟着老祭司穿过德尔斐神庙的石柱,阳光从头顶的裂缝漏下来,在青石板上织出蛛网般的光斑。我握着青铜酒壶的手心沁出汗珠,毕竟这壶里装着能让整个希腊城邦倾覆的秘密。"记住,只有在月圆之夜才能打开密室。"老祭司用枯枝般的手指划过石壁上的铭文,那些刻痕比他皱纹里的沟壑还要深。我盯着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科林斯城,也是这样布满皱纹的手,把沾着葡萄酒的羊皮卷塞进我怀里。

"您说的那个密室,是吧?"我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看着老祭司的皱纹更深了。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沫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金光。这让我想起那个暴雨夜,我蜷缩在神庙后院的石阶上,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尸体被海浪卷走,而他当时也是这样咳出带着铁锈味的血。"你父亲啊,是在特洛伊战争前三年就去世了。"老祭司的喉结滚动着,"不过他临终前有个愿望,是..."他突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一样。
我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用特洛伊战俘的金饰熔铸的,而我的婚戒也带着同样的纹路。当月光穿透穹顶的裂缝时,石壁上的青铜锁链突然发出嗡鸣。我摸着冰凉的石壁,突然想起七岁那年在科林斯宫,也是这样的月光下,父亲把我扛在肩头说:"真正的英雄不是杀死怪物,而是学会在黑暗中看清自己的影子。" 密室的门在眼前缓缓开启,露出一个布满星图的房间。我跪在中央的石台上,看着自己左臂的胎记与壁画上的纹路完全重合。
老祭司颤抖着从石缝中抽出一卷羊皮,那些被海水泡软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赫拉克勒斯之子,你注定要成为众神的替身。" "可我明明是..."我突然停住,因为老祭司的面容正在扭曲,他的眼睛变成了两轮满月。我这才发现他脖子上的银链上刻着我的名字,而那串名字的下方,赫然刻着"阿基里斯"。当黎明的缕阳光穿透密室,我握着那卷羊皮走向悬崖。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我终于明白为何每次战斗后,我的伤口总会渗出与海水相同的咸味。
身后传来老祭司的嘶吼,但那些声音早已被海浪吞没。我跳入海中时,看见海底的珊瑚丛中闪烁着熟悉的金光。那些光芒渐渐聚成一个身影,他握着的长矛上刻着与我相同的纹路。当我们的目光相遇,他嘴角的弧度让我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