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我蹲在玉米地里挖红薯，冻得直打哆嗦。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看见一只黄皮子正蜷缩在垄沟里，毛色像落了层薄霜。它后腿有道伤口，血珠子冻成红点点，尾巴尖儿还挂着半截草绳。"别动。"我掏出随身带的布条，想给它包扎。

黄皮子却竖起耳朵，龇着尖牙往后缩，爪子在冻土上划出三道白痕。我这才注意到它脖子上系着个铜铃铛，铃舌上刻着"福"字，是村里老李头家的。老李头是我爹的老对头，两家祖坟挨着，每年清明都要争着烧纸钱。我攥着布条的手抖得厉害，黄皮子却突然叼起地上的红薯，叼到我脚边的雪堆里。它盯着我看了好长时间，突然转身钻进玉米地，留下一串爪印和半截草绳。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老李头家的狗咬碎了我养的母鸡，又梦见自己被狼群围在山崖上。天亮时，我听见鸡窝里传来扑棱棱的响动，掀开草帘，发现三只母鸡正围着个东西打转。那东西是只小黄皮子，肚皮鼓得像酒坛子，尾巴上还挂着半截草绳。"这是老李头家的崽子。

"我摸着小黄皮子的毛，它突然叼起我的衣角，往村口的老槐树跑。树下躺着个浑身是血的猎人，手里还攥着半张弓。小黄皮子叼来块石头，砸在猎人脸上，他这才醒过来，发现自己的猎枪被偷走了。后来我才知道，老李头家的黄皮子三年前被猎人毒死，那铜铃铛是它临死前系在脖子上的。它带着铃铛在山里游荡，直到遇见我。

那天夜里，我听到小黄皮子在鸡窝里发出呜咽声，那声音如同风铃般清脆。清明节那天，老李头家的坟头竟冒出青烟。我蹲在那里，看到了黄皮子从土里钻出，它的毛色比以前更加光亮。它嘴里叼着一个红布包，里面装着半袋小米和一包草药。直到那时，我才明白，那年冬天我救下的，其实是老李头的性命。

现在每到冬天，我总能在玉米地里看见黄皮子的影子。它不再系铃铛，却总在雪地上留下三道爪印，像在画个圈。有时我对着它笑，它就叼着红薯跑来，尾巴尖儿扫过雪地，留下一串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