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的雪格外大,我站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下,看着宫女们把新裁的锦缎铺在冰面上。王昭君捧着一卷《诗经》走来,发间玉簪映着雪光,像极了那年她次在宫中吟诵"关关雎鸠"时的模样。"宫里说要给北疆送个和亲的公主。"她突然开口,声音比雪还冷。我望着她睫毛上凝结的冰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抱着琵琶在宫墙上弹唱《阳关三叠》,雨水顺着琴弦滴落,把月光都染成了青灰色。

那年秋分,我陪她一起去祭天。她身着绣着金线的长袍,站在祭坛上,风轻轻掀起她的裙摆,露出腰间系着的玉带。她忽然说道:“这玉带是汉武帝时代的遗物,是我父亲临终前托人送来的。”我凝视着她手腕上缠绕的红绳,心中浮现出她曾提及的,那是母亲临别前系的。腊月二十三,宫中送来了一封密信。
我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看着她撕碎信笺,碎纸片飘落在枯荷上,像极了那年她为我折的纸船。"北疆的狼烟又起,"她忽然说,"父皇说要选个最能干的公主去和亲。"我望着她发间新添的银簪,突然明白为何她总在深夜独自练习骑马。出征那日,我送她到城门口。她穿着绣着金凤的嫁衣,马鞍上挂着的玉佩叮当作响。
"能不能带我一坛酒?"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北疆的月亮比长安的亮。"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她曾说,匈奴的毡帐里有最暖的火盆。三年后,我在长安城外的驿站收到一封密信。信上说王昭君在北疆学会了匈奴的歌舞,却始终带着汉地的茶具。
我翻着泛黄的《汉书》,看见她名字下写着"昭君和亲,北疆安宁"。但那夜我梦见她站在月光下,手中握着的不再是琵琶,而是断剑。如今每到中秋,我总会在未央宫的西墙下看月亮。墙角那株石榴树开得正艳,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极了她当年在宫中撒下的红绸。有次我听见宫人说,北疆的胡笳声里总混着汉地的琵琶曲,我望着满地落花,突然明白有些离别,注定要化作月光里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