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围巾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蜷缩在被窝里,听着父亲在厨房忙碌的声音。他总是凌晨四点起床,把热豆浆放在我的床头,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我数过,他每天要往我被窝里塞三块暖宝宝,每块都用旧报纸包着,纸张的褶皱里还沾着几粒米粒。"爸,你又把米粒掉在被子里了。"我伸手去抓被角,发现被子上沾着几粒金黄的米。

父亲的围巾

父亲站在门框旁,手里还握着未收的扫帚,晨光透过窗棂洒下,映亮了他鬓角的白发。"你妈在世时常说,米粒是福气。"他轻轻弯下腰,捡起扫帚,动作细致得像是在触摸一件珍贵的物品。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整件衣服依然挺括。他常说这件衣服是他在纺织厂工作时买的,"那段日子冷得让人呼吸都冻住,是这件衣服护着我从车间走到家。"

我摸着被子里的暖宝宝,突然想起上周在旧物市场看到的那件旧棉袄。摊主说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纺织厂工装,袖口还留着暗纹。我蹲下身,发现袖口内侧用针脚绣着"纺织厂三班"的字样,针脚细密得像父亲给我的被子缝补的针脚。"你妈走的那年,我天天在纺织厂加班。"父亲突然开口,声音比窗外的风还轻,"那天晚上,我穿着这件衣服回家,走到巷口,发现路灯坏了。

"他停顿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个铁皮盒子,"我把这件衣服脱下来,用它裹着你妈的骨灰盒,走完了我跟你说一程。" 我怔怔地看着他打开铁盒,里面躺着几件旧衣裳,最上面那件是褪色的红毛衣,袖口还留着半截毛线。"你妈走前说,要把她的毛衣拆了,给咱们做冬衣。"父亲的手指抚过毛衣的针脚,"可我舍不得拆,就一直留着。" 那天清晨,我看见父亲把所有旧衣裳叠好,用红绸带系在一起。

站在这儿等了好久,他一直低着头,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我小时候总听说,咱们家的衣裳要传下去。他转身时,我忽然注意到他后颈那儿有个红斑,当时我也没细看,就只知道他后颈那儿有个红斑。后来我才知道,那年冬天父亲在纺织厂被蒸汽烫伤了,却一直瞒着我们。后来他总是说"老毛病",直到我高中毕业那年,他突然在深夜发高烧,我这才看清楚他手臂上有很多疤痕,就像被烧过的痕迹一样。

"你妈走后,我天天在纺织厂加班。"他躺在病床上,手背上的针头闪着微光,"那天晚上,我穿着这件衣服回家,走到巷口,发现路灯坏了。"他停顿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个铁皮盒子,"我把这件衣服脱下来,用它裹着你妈的骨灰盒,走完了我跟你说一程。" 那天清晨,我看见父亲把所有旧衣裳叠好,用红绸带系在一起。他站在老屋的门槛上,晨光把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