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自行车

那年夏天的雨格外绵长,我蹲在自行车棚的铁皮屋檐下,看着父亲把那辆老式凤凰牌自行车推到我面前。雨水顺着铁皮屋檐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小的坑洼,像极了我此刻的心绪。"你要是敢把车弄坏,就别想再骑它。"父亲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他握着车把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泛着冻疮的红。我盯着他裤脚上沾着的泥浆,突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清晨——我偷偷把车锁在小区槐树下,只为避开他执意要给我买的新自行车。

父亲的自行车

我骑的是你当年骑的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校服的袖口沾着泥巴,我扯了扯。父亲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他总说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是他的命根子,可我更记得的是,它载着我走完了整个童年。那时,父亲总会在车后座放一个竹编的小凳子,我常常坐在上面,看着路边的槐花随着风飘落。"你看看这车链子。"

父亲突然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条布满锈迹的链条,"这链子是1987年买的,比你大十岁。"他的声音突然放低,"你要是动它,我就把车锁进楼道。"我的手指攥在校服下摆,不自觉地收紧了。三天前的冲突像一块烧红的铁,此刻在记忆里又烫得让人直抽气。那天我摔碎了他送的智能手表,他摔了我最爱的漫画书。我夺门而出时,身后传来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大吼的声音:"你要是想骑车,就骑这辆!"

我轻声说:“你根本不懂我想要什么。”声音小到几乎被雨声淹没。父亲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时,我注意到他眼角的皱纹中闪烁着泪光。那一年他四十岁,我十五岁,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墙,横亘着二十年的时光。雨势越来越大,自行车棚的铁皮屋檐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父亲突然抓起车把,金属碰撞声在雨幕中格外清晰。"你要是敢把车弄坏..."他的话被雷声劈断,我却听见自己笑出声来。那是我次笑出声,因为终于有人愿意听我说话。"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从书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躺着半包饼干,"上周三你偷偷往我书包里塞的。

父亲的手指僵在半空,总是说我不该去学校食堂。可那天,他往我书包里塞了两包饼干,还特意用报纸包了三层。雨声突然变得遥远了,我看见他那瘦削的身影在雨幕中摇晃。他忽然松开车把,蹲下来和我平视,我看见他那瘦削的身影在雨幕中摇晃。我听见父亲说:"你是不是想骑新车?"他喉结滚动的声音混着雨声,"那辆凤凰牌自行车,骑了八年了。"可每次摇晃车铃,父亲总会笑着说:"让街坊们知道有个孩子在长大。"

"此刻雨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水泥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我突然看清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多少我未曾察觉的温柔。"我想要的不是新车。"我摸着车把上那道深深的划痕,那是去年我为躲避追尾事故撞上的。父亲的手指抚过那道伤痕,像在抚摸一个老朋友。"我想骑这辆,因为它是你的。

" 雨停了。父亲站起身,裤脚的泥浆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忽然转身走向小区门口,我看见他弯腰捡起地上一片被雨水打湿的梧桐叶。"走,带你去个地方。"他的声音轻得像风。

我们穿过被雨水洗刷的街道,父亲的自行车在柏油路上碾出细碎的水花。我突然发现,那辆老车的车铃不知何时重新响了,叮铃铃的声响混着远处的蝉鸣,像一首未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