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后视镜里,雨刷器像发了疯的野兽般来回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划出一道道扭曲的波纹。副驾驶座上,女儿小雨正把脸贴在车窗上,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突然转过头来,冲我露出一个湿漉漉的笑脸:"爸爸,你看,雨滴像星星落在地上。"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刹车突然失灵了。

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座的行李箱不断碰撞,发出砰砰的响声。手背擦过仪表盘,留下火辣辣的疼。小雨的尖叫混着雨声在车厢里炸开,我猛踩油门,却看见前方两米处有辆自行车正歪歪扭扭地朝这边滑来。"抱紧!"我吼着,身体前倾,车头撞上自行车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慢了下来。
雨滴在车灯的光束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钻石。我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脆响,还有小雨的哭声。然后是剧烈的颠簸,仿佛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腿已经抬不起来。
护士正在小心翼翼地给小雨处理伤口,她的小腿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小雨低声说道:“爸爸,我的裤子弄脏了。”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床单,显得有些不安。我声音沙哑地纠正她:“不,是你的血。”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这次我听不到雨声了。医生说我的右腿骨折严重,可能需要手术。小雨的哭声突然变得很轻,像飘在雨里的蒲公英:"爸爸,我以后再也不骑自行车了。" 我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夏天。那时我刚拿到驾照,把父亲的旧自行车推到街角,车铃叮当响着。
我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地冲上马路。父亲站在梧桐树下,看着我歪歪扭扭地骑上马路,笑着说:"刹车要握紧。"我笑着点头,却不知道那辆自行车会在十年后成为我人生最大的教训。小雨把热牛奶放在嘴边,我看着她发红的嘴唇,突然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当车轮碾过积水时,我本能地把方向盘往左打,却看见小雨的头撞在车窗上。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在雨中练习刹车的少年。"小雨,"我握住她的手,"我们回家吧。"她点点头,眼睛里闪着泪光。窗外的雨还在下,但这次我终于听懂了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