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的“捕星人”…

老槐树上的蝉鸣声太吵了,吵得人心慌。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地面,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我推开半掩的木窗,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摇完的蒲扇,眯着眼往楼下看。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她。

老槐树下的“捕星人”…

那是个瘦小的身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正蹲在老槐树底下的阴影里。她背对着我,似乎正在和什么东西较劲。说起来有意思,这已经是这半个月来,我你看啊次看见她蹲在那个位置了。她叫小女,是住在楼上的邻居。今年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父母都是那种典型的“双职工”,早出晚归,家里常年只有她和一位年迈的奶奶。

奶奶的耳朵背,小女儿总是不爱说话。每次在楼道碰面,她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就像受惊的小猫。今天手里的东西有点不一样,不是玩具也不是零食,而是碎玻璃片和几个空了的罐头瓶。我放下蒲扇,趿拉着拖鞋下楼,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问她:"在找什么呢?"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她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玻璃片摔在地上。转过身来,她脸上还沾着灰尘,但眼睛却亮得惊人。见到是我,她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还把手里拿着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李爷爷,”她轻声叫我,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鼻音,“我在抓星星呢。”

我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头顶上是烈日高悬,哪里有星星的踪影。耳边传来几只知了不停歇的鸣叫声,仿佛在诉说着夏日的炎热。我笑着问她:“星星不是在白天不出来吗?”说着,蹲下身去,试图找出她藏起来的东西。

她没笑,眉头紧锁着盯着我:"李爷爷你不懂,星星只是躲起来了。它们在睡觉,我要等它们醒来。"她从身后轻轻取出一个透明玻璃罐,罐里装着半瓶水,水面漂着几片碎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最特别的是瓶口斜插着一面小镜子,镜面正对着天空。"你看,"她指向镜子,"太阳光被镜子反射进来了,这就是星星的光。"

我看着那个简陋的装置,突然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孩子为了那个"捕星人"的计划,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心思。记得上周在楼下,好像看见她拿着镜子对着太阳照,结果被太阳晃得直疼,还直哭。

那你是怎么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清醒呢?我问。

小女指了指手腕上那块有点褪色的电子表:“奶奶说,星星醒的时候,就是太阳下山的时候。可是太阳下山要好长时间,我等不及了。”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重,像是一口气把所有的委屈都吐了出来。她低下头,看着瓶子里那几片碎玻璃,小声嘟囔着:“妈妈说,我是捡来的,因为我不像她,也不像爸爸。我想把星星抓回家,送给妈妈看,她就会喜欢我了。

这才明白。看到她那双布满灰尘的小手,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在快节奏的城市里,每个人行色匆匆,没人留意一个孩子的孤独。她用这种近乎荒谬的方式,试着去触碰那些遥不可及的美好,试着去填补父母不在的空缺。“那让李爷爷来帮你行不行?”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提议道:“我们做一个更好的‘捕星人’。”小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得犹豫:“可是……可是我们没有镜子。”我指着她手中的罐头瓶说:“谁说没有?就用这个。不过,光靠这个还不够,需要把光线聚得更亮一点。”

那天下午,我带着女儿在老槐树下忙活了一下午。我从家里翻出了几个大号的空啤酒瓶,找了一些锡纸,教她怎么把锡纸包在瓶口上,怎么用胶带固定。我们像两个笨拙的小孩,在烈日下比划着角度,一遍又一遍地调整镜子的倾斜度。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滴在泥土里,瞬间就干了。女儿倒是挺有精神,她的小手虽然小,但做事情特别专注。

她对每一个步骤了如指掌,甚至比我还细致。李爷爷,这个角度您觉得对吗?她把瓶子举得高高的,眯着眼睛对准天上的星星。再往左偏一点,再降低五度。我指导着她。

我试了很多遍,终于在那个傍晚看到了它。我用个啤酒瓶和锡纸做的个小望远镜,原本刺眼的太阳变成了一个温柔的淡黄色小光点。在那光点周围,好像真的有星星在闪烁——其实那是大气层的折射,也是光学原理的巧合,但在小女眼里,那就是她抓到的星星呢!抓到啦!李爷爷!

我抓住了!”小女兴奋地跳了起来,手里的瓶子差点拿不稳。她转过头看着我,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夕阳还要耀眼。“真的抓住了!星星在跟我眨眼睛呢!

” 我看着她,笑着点头:“是啊,抓住了。今晚你就能看到最亮的星星了。” 那天晚上,小女拉着我的手,非要我陪她一起去看星星。我们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她紧紧地抱着那个瓶子,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夜空。夜风渐渐凉了下来,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满了院子,也照亮了小女的脸庞。她静静地望着,似乎在与星空进行着无声的对话。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问道:“李爷爷,星星会冷吗?”我愣了一下,看着她被月光映照的侧脸回答:“星星在太空中,确实很冷。”小女缩了缩脖子,把手伸进那个空瓶子里,似乎想要给星星取暖:“那我把瓶盖盖紧一些,它们就不会冷了吧。”

她认真地拧紧了瓶盖,虽然我知道这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没说破。我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像在安慰一个脆弱的梦。“好,再紧一点,让它们暖和和的。”从那以后,她依然会蹲在老槐树下,继续收集各种玻璃瓶,只是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个夏天,我经常会路过,看到她兴奋地向我展示她的新发明,有时候还会拉着隔壁的小伙伴一起,给那些复杂的“捕星人”装置当助手。那个夏天过去后,她一家搬走了,据说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去了很远的地方。搬家那天,我正好在小区楼下买菜回来,看着搬家公司的卡车慢慢驶出,我站在原地,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这时候,我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楼道里冲出来,是小女。她没有哭,也没有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用啤酒瓶和锡纸做的望远镜。跑到车边,把望远镜递给站在车门的妈妈,然后大声说:"妈妈,你看!这是我抓的星星!"

我把它送给你,它会一直陪着你,不会冷的!” 妈妈愣了一下,接过望远镜,眼圈瞬间红了。她蹲下身,抱起小女,亲了亲她的脸颊,说了些什么。小女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释然。车子开动了,卷起一阵尘土。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街尾。转身回到老槐树下,蝉声依旧嘈杂,却让我内心莫名平静。弯腰捡起地上一片落叶,是小女刚才掉落的。叶脉清晰分明,纹理分明,像极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拿起蒲扇,轻轻摇了摇,看着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那个关于星星、关于梦想、关于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