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特别刺眼，像一把钝刀子劈开画室的玻璃窗。我正对着空白画布发呆，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看见隔壁班的林小满抱着一叠画纸站在门口，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要不要玩个游戏？"她突然开口，眼睛亮得像刚被擦亮的铜镜，"你画我猜，但得画神话故事。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从画纸堆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宣纸，纸张边缘有细小的虫洞，仿佛被时间啃噬过的痕迹。我问道：“这画纸是不是旧货铺的？”我伸手想接，她却突然把纸贴在墙上，用指甲在边缘划出一道裂痕，警告道：“别碰！”

她压低声音说："这是上个月在城隍庙捡的，听说上面有神谕。"我盯着那道裂痕，突然发现纸面浮现出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林小满已经抓起炭笔，在画纸上快速涂抹。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我看见她画出的线条开始扭曲，变成一只盘踞的龙形。"这是《山海经》里的应龙！"

我话音刚落，画纸便发出清脆的金石撞击声，林小满的笔尖微微颤抖，墨迹在龙鳞上晕染出诡异的光芒。我后退一步，却见画中的龙眼突然睁开，映出了我们惊恐的模样。她尖叫着扑过来，却在触碰画纸的那一刻僵住了，愣在原地。

龙的眼睛滴落了金色的液体，汇成了一条蜿蜒的小溪，缓缓流在画纸上。我这才意识到，这画纸特别。上周在旧货铺，老板说这纸是用月光和雷击木做的。我这才意识到，这画纸特别。话音未落，画纸突然剧烈震动。龙突然从画纸上跳了下来，鳞片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火光。

我看到那张开的血盆大口里，无数神话人物的剪影正在显现：追逐太阳的夸父、填海的精卫、射落九日的后羿... "别看！"林小满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这是《山海经》的封印！"她的指甲掐进我的皮肤，我才注意到画纸上的裂痕正在扩散，如同蛛网般笼罩整个画室。龙的躯体开始瓦解，化作细小的光点，变成无数金色的蝴蝶飞向天花板。当最后一片鳞甲消散时，画纸上只留下几道蜿蜒的墨迹。

林小满软倒在地，发梢上还沾着金色的粉末。我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冒出来，一边用袖子擦了擦，一边好奇地问："刚才那是什么？" 她轻轻摇头，从画纸堆里抽出一张还带着潮湿墨香的新宣纸。纸边的虫洞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这下该轮到你了。"她把炭笔递给我，"画一个你最熟悉的神话故事。" 我握着笔的手突然发抖，那些金色粉末似乎还残留在指缝间。画纸上的墨迹在颤抖，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神灵在等待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