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仍记得那场雨的味道,混合着松节油和陈旧木头的气味,像是一张黏糊糊的网,把那个夏天的午后死死罩住。那时候我还在老城区的那间工作室里,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正对着一尊刚出土的宋代青瓷罐发愁。这罐子碎得厉害,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牡丹,支离破碎地躺在工作台上。就在我准备给片碎片上胶的时候,门被推开了。顾言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子冷冽的雨气,还有那种常年混迹在名利场里特有的烟草味。他没打伞,湿漉漉的风衣搭在臂弯里,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紧绷的衬衫领口。“林默,你又在跟自己过不去。”他一边摘下墨镜,一边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视线扫过我桌上那堆碎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罐子缺了口,缺了口就不值钱了,何必呢?” 我没抬头,手里的镊子稳稳地夹起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瓷片。
顾言,你懂什么。这叫金缮,用金漆修补裂痕,裂痕越深,金线越亮。金缮?他冷笑一声,走到我身后的工作台旁,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我。你把时间花在这些破烂上,不如来我公司。我缺个助理,年薪加起来,够你修一百个罐子。
” 我叹了口气,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着他。顾言这人,就像这天气一样,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凉薄。他总是试图用金钱和权力来衡量一切,包括我的手艺,包括我这个人。“我不去。”我淡淡地说,“还有,这罐子我要接单了。
他挑了挑眉,问:“谁接的?”顾言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工作室里回荡,仿佛震得墙上的灰尘都在跳舞。“你自己?”
林默,你到底接不接得了?这单子接下去赔本赚吆喝,而且这客户脾气古怪,出了名的难伺候。"非得我接不可。"我重新拿起镊子,"这是我的规矩。"说这话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林默!听说你接了个棘手的活?门被推开,江驰走了进来。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和笑意。他是市医院骨科的医生,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江驰。"我松了口气,放下镊子,"你今天怎么来了?"
"是顾言让我来的。"江驰走到我身边,放下保温袋,打开后发现是刚熬好的骨头汤。
"你别紧张,喝点汤暖暖手。"他把汤递给我,"听说那个客户是个大老板,脾气很暴躁。"
顾言翻了个白眼,绕过工作台,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冷冷地道:“是何老板,那个搞房地产的。他警告说,如果修不好,工作室以后就别指望能继续开下去了。”江驰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顾言,“顾医生,你能不能说句话,注意点儿用词?”顾言冷笑一声,反驳道:“我说的是实话,他这是在找茬。”
顾言也不甘示弱,目光在江驰和我之间扫了一圈,眼神忽然深了几分。"而且,林默的手指关节有点变形了,你就不担心?"这话一出口,气氛一下就凝固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确实因为常年握镊子,食指关节有些僵硬。但我不愿在两人面前示弱,只是淡淡地说:"死不了。" "死不了,也得治。"
”江驰不由分说,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检查,“这几天先别碰瓷片了。顾言,你把他接回去。” “我不回。”我抽回手,语气坚决。“那你就等着废掉这只手吧。
顾言冷笑一声,站起身,“江驰,你也是个傻子,放着好好的医生不当,非得掺和闲事。” “我们是朋友。”江驰瞪了他一眼。 “朋友?”顾言轻蔑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林默的朋友多的是,不差我一个。”
那天下午,工作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顾言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抽烟,江驰则不停地给我讲医院里的趣事,还时不时地给我喂汤,显然是想缓解气氛。但即便如此,我依然能感受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个是强势霸道、想要掌控一切的顾言;一个是温柔体贴、默默守护的江驰。而我,就像夹在他们中间的一块小石头,随时都有被压碎的可能。
那个周末我按约定去见了何老板。他是个胖子,坐在真皮沙发上,满脸油光,眼神里透着精明和轻蔑。他指着我带来的修复方案,挥了挥手说:"林师傅,你看看你画的图。这金线画得太细了,像蜘蛛网,不像金线。我要的是大气和奢华。"
” 我低头看着图纸,耐心解释:“老板,宋代瓷器讲究的是内敛和雅致,金线要细才能显出瓷器的温润。粗线条会破坏整体美感。” “我不听什么美感!”何老板拍着桌子吼道,“我有钱,我就是要金光闪闪!你修不好,就赔钱!
我忍着火气对何老板说:"老板,修复瓷器讲究尊重原物。如果您坚持要改,那这单子我接不了。" 何老板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冷笑一声说:"行,你有种。那我们就走着瞧。"
走出何老板的办公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站在走廊里,心中感到一丝沮丧。尽管这单子确实很难完成,但它也是我展示自己的好机会。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顾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委屈了?"我转过身,他靠在墙上,手里夹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太无理取闹了。"我小声说。
“这种人就是这样的。”顾言掐灭了烟,走到我面前,“林默,听哥说。别跟这种人较劲。以后我给你介绍客户,我有钱,我会养你的。”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无奈。
我明白顾言的用心,他表面的强势下藏着最深的牵挂。可他给不了我想要的尊重和自由。"顾言,我知道你对我好。"我轻声说,"但我喜欢修东西,想靠自己的双手谋生。"
"顾言沉默了片刻,突然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他目光凌厉,低声说道:'林默,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允许你受委屈。不管是修理东西还是其他事情,只要我不同意,谁也不许让你受气。' 他的手指冰凉,碰到我的皮肤时,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顾医生,你又在吓唬林默。” 江驰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看了一眼顾言捏着我下巴的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公文包放在我手里。“这是何老板的联系方式。
江驰说,我刚去他办公室一趟。他说只要这周能修好就签合同,还同意按我的方案来,金线稍微粗一点,但整体保持雅致。
我惊讶地看着江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江驰微微一笑,眼神温柔地望着我,轻声说道:“我是医生,也是你的朋友。我信任你的手艺,而且,我认为你的方案更出色。”
” 顾言松开了手,冷哼一声:“算你走运。” 那天晚上,我回到工作室,江驰坚持要帮我一起整理碎片。我们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默默地工作着。顾言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也默默地帮我们倒茶、递工具。那种感觉,奇怪得很。
其实三个人,但感觉还挺轻松的。顾言特别强势,还很霸道,而江驰则很温柔,又挺包容的,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感觉特别有趣,好像化学反应一样。每次和他们在一起,真的感觉压力很大,但又很安全。特别是和顾言在一起,虽然有点小情绪,但工作的时候特别认真,手上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
他帮我们切割金箔,还教我如何用大漆粘合碎片。江驰则负责后勤工作,给我们准备食物,还经常检查我的手指是否受伤。有一天晚上,我们正在修复一块碎片。顾言突然停下来,看着我和江驰。“你们两个,”他突然开口问道,“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我们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什么意思?"我故意问了一句。"什么意思?"顾言起身走到我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把我夹在自己和椅背之间,"江驰是想让你休息,也想让你听他的话。"
而我想让你跟我走,想让你听我的话。你们两个,一个想让我闭嘴,一个想让我滚蛋。” 我转过身,看着顾言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深邃而炽热。“顾言,你太自以为是了。
我轻声问道:"是吗?"他轻笑着,伸手抚上我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嘴唇:"林默,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并不需要做选择?"我愣住了。江驰突然开口道:"要不我们一起?"
” 顾言转过头,看着江驰,眼神复杂。江驰没有退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坚定而温柔。“一起?”顾言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驰走过来,站在顾言的另一侧,和我并肩而立,“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一起照顾林默。
“你们应该能理解吧?”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我看着他们,那一刻,我突然感到特别激动。其实我明白,这是一场冒险。用自己的安逸去换一场未知的幸福。
“那……你们俩商量好了吗?”我小声问。顾言愣了一下,马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伸手揽过我的腰,另一只手则向江驰伸去。“商量好了。
”顾言说,“既然林默不愿意选,那我们就都留下。” 江驰伸出手,握住了顾言的手。两只男人的手在我的腰侧交握,传递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那就这么定了。”江驰笑着说,“以后,林默就是我们的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围坐在地板上,享受着江驰带回的外卖,边吃边品味着顾言带来的红酒。雨停后,月光温柔地洒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泛起一片银白色的光泽。看着身边的两位男人,一个霸气十足,一个温和包容,我发现他们曾经是竞争对手,现在却成了并肩作战的伙伴。能够成为他们共同的关注点,我感到非常幸运。
“说起来有意思,”顾言突然举起酒杯,“我们三个,怎么就凑到一块儿了?” “谁知道呢。”江驰笑着碰了碰他的杯子,“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缘分?”顾言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宠溺,“林默,你信缘分吗?
手中的酒杯中,红色的液体轻轻摇曳,仿佛深邃的湖水般神秘莫测。我轻声说道:“遇见你们,是我最大的幸运。”顾言微微一笑,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触了一个吻,随后江驰也靠近,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仿佛被温暖的茧包裹着,既安全又幸福。我知道前路漫漫,未来可能会遇到争吵、分歧和更多挑战,但只要想到身后有这两个人支持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别在这儿秀恩爱了。”顾言推了我一把,站起身来,“赶紧干活,这罐子明天就要交货了。”
” “遵命,顾总。”江驰笑着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林默,我们继续。” 我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工作室。而在那光亮之中,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