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黎景季与如烟·那年烟雨锁江南

那个老式樟木箱子的味道,一闻到,我就知道,那是如烟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她常用的那种茉莉洗衣粉,而是一种混合了樟脑、旧纸张,还有一点点干枯的桂花香气的味道。我站在老城区那条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巷口,手里提着这个沉甸甸的箱子,雨丝正细细密密地飘下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说起来,这趟回来挺讽刺的。三年前,我为了一个在北方的大项目,把如烟一个人留在了这个南方的小城里。

【故事】黎景季与如烟·那年烟雨锁江南

那时候我总觉得年轻气盛,总以为外面的世界才是舞台,而这座满是霉味和湿气的老房子只是暂时落脚的地方。可如今舞台上的灯光暗了,我才发觉自己连个能回去的观众都没有了。巷子尽头那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就是如烟住的地方。楼下的声控灯坏了好久,黑灯瞎火的,只有二楼那扇窗户透着昏黄的光。我认得那扇窗户,那是如烟最爱的地方,她总说坐在那儿画画,就像坐在云彩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那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上面印着细碎的星星图案。记得她说过,我就像一颗忙碌的星星,离她太远。现在,这颗星星终于肯停下来,回来看看。我走上楼,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站在302室的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机嘈杂的声音,还有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越剧。“谁啊?”门开了,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是住在隔壁的刘大妈。她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眼神浑浊,但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似乎亮了一下。“刘大妈,我是黎景季。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虽然我的手心已经全是汗。刘大妈愣了一下,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我,过了好半天,才颤巍巍地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是……是黎景季吧?这都三年了,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是啊,回来得晚了。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远处有一盏孤灯,灯光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就是我。我问起,刘大妈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扫帚放下,坐在了沙发上,眼中有些恍惚。她前天已经走了。

我脑子突然一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抽走了,心里充满疑惑:“他去哪了?是去旅游了吗?还是去了外地?”我反复问自己,声音带着一丝迷茫。

刘大妈苦笑着摆摆手,"还能去哪?当然是那边了... 肺癌,晚期。医生说也就那段时间的事,可她就是不说,硬说是要去外地进修。" 我愣在原地,说不出话。肺癌,晚期。

这两个词像两块巨石,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我想起三年前她突然说要回老家,说是家里有事要处理,还要我专心工作。那时候我有多开心啊,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可我从来没想过,她所谓的“家里有事”,竟然是这该死的病。“她走的时候很安静。

刘大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手里拿着这个箱子,让我交给黎景季。她说,如果黎景季回来了,就把这个箱子给他。她还说,黎景季是个很怀旧的人,特别喜欢整理东西。”我颤抖着双手,从刘大妈手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箱子很重,锁扣已经生锈,难以打开。

她到底有没有留句话呢?我自言自语道。结果一看,茶几上有一个画册,上面夹着一张纸条。她写的是,黎景季是个大忙人,不看闲话,只让他看这一句。

我接过画册,翻开了一页。在泛黄的便签纸上,是娟秀的字迹: *"景季,我不怪你。这三年,你飞得很高,我也该歇歇了。箱子里装着我这些年画的一些画,还有几件旧衣服。你不喜欢我画画,说那是浪费时间,但对我来说,这却是我的快乐。"

*

如果你不喜欢就扔掉,如果喜欢就留着。就像我对你的感情,你看到了却握不住。看着那些痕迹,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是个男人,在公司是雷厉风行的总监,面对客户时是谈笑风生的专家,可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看着如烟留下的痕迹,我却像个孩子般脆弱。

我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幅画。每一幅画,都是如烟。有我们在巷口吃馄饨的画,那天的馄饨皮很薄,汤很鲜; 有我在书房加班,她在旁边织毛衣的画,灯光昏暗,但很温暖; 还有一幅画,画的是我。画里的我背对着她,在窗前抽烟,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和疲惫。

那是我们刚搬进新家的时候,工作压力让我常常失眠。床头柜的最下面,放着一本存折和一把钥匙。存折里的金额不多,只有五万块,但那是妻子全部的积蓄。钥匙上挂着一个小铃铛,是我们上次逛庙会时,她特意为我买的。我拿起那把钥匙,手指轻轻摩挲着铃铛上的细纹。

这铃铛的声音清脆悦耳,如今却再也听不到了。刘大妈忽然开口说道:“她临终前还念叨着你,说黎景季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傻,让人心疼。她承诺,等病好后会回来给你做饭,给你织毛衣,再也不让你独自吃外卖了。”

”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想起三年前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她站在门口,撑着一把红伞,笑着说:“去吧,我在家等你。等你忙完了,就回来。” 我以为那只是一句客套话,以为这只是我们之间无数个承诺中的一个。

我以为她还在,以为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足够我飞黄腾达,长到足够我给她一个完美的未来。可是,时间从来都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时间像是一把无情的刀,它不会等你磨好了剑,就会一刀一刀地割下去。我抱着箱子,走出了302室。外面的雨还在下,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中。

回忆起如烟常说的那句话:“人生就像一场烟雨,你永远无法预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陪伴你的那个人会不会突然离去。”我下楼时,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窗户,灯光已经熄灭,空洞洞的,就像是紧闭的双眼。转身后,我踏入雨中,雨水打湿了我的西装,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没带伞,雨水淋湿了脸庞,还淋湿了眼泪。我想,或许可以挂一幅画在墙上。虽然她不喜欢我画画,但我喜欢。因为那里面有她。走得很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声回荡。

远处,隐约传来了汽笛声,一列火车正穿过这座城市的边缘,驶向未知的远方。就像如烟一样,她走了,带着她的画,带着她的爱,永远地走了。我紧紧抱着那个箱子,像是抱着她你看啊了的体温。我知道,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会为了我,画出一幅幅带着星星图案的领带,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会在雨天里,默默地等我回家。雨还在下,天色渐晚,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像极了一幅未干的油画。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