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五岁,刚搬进外公的老房子。老房子在城郊,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像块陈年老痂,门框上还留着"民国廿三年"的刻字。我跟表姐说这房子有鬼,她笑我胆小,说城里鬼故事都传得比真事夸张。其实我最怕的不是鬼,是阁楼。每次经过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总感觉有人在后面推门。

那天暴雨,我实在受不了地下室的闷热,就想着上阁楼去凉快凉快。踏上木楼梯时,它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就像老猫的喉咙在呻吟。我摸索着往上爬,手电筒的光圈里,细小的灰尘在空中飘荡,就像无数只透明的小蚂蚁在飞舞。突然,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我的脚踝,我情不自禁地尖叫着跳开。用手电筒照过去,只看到半截褪色的红绸带,缠在生锈的铁架上。
"表哥你别怕,我陪你。"表姐的声音从楼梯传来,我这才发现她跟了过来。我们并排站在楼梯口,手电筒光束扫过阁楼的横梁,突然有东西从天花板掉下来。那是个破旧的木匣,盖子上刻着"1943"。表姐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听,有人在数数。
这是我的小楼。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果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从楼梯往上走。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我们面前。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站在光圈里,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我见过最温柔的微笑。她轻声地说,声音像浸了水的绸缎。我这才发现,她穿的旗袍和阁楼里的老照片一模一样,照片里是穿着旗袍的女子站在钢琴前。
表姐突然尖叫着跑向楼梯,等我追上去时,她已经不见了踪影。我奋力推开紧闭的阁楼门,却听到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镜子里的我正对我微笑,镜子背后则站着一位身着旗袍的女人。我冲向楼梯,却在台阶上滑倒,手电筒掉落,光线照亮了地板缝隙中渗出的暗红色液体。邻居说,老房子可能要拆了,因为发现了地基下的防空洞。
我在废墟里找到那个木匣,里面是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穿旗袍的女人抱着个婴儿,而我分明记得外公说他年轻时只生过一个儿子。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43年,与小宝在防空洞暂居"。现在每次经过那片废墟,我总觉得有婴儿的笑声从地底传来。但最奇怪的是,我衣柜里永远多出一件红色旗袍,每次打开衣柜,都能看见自己穿着它站在镜子前,而镜子里的"我"身后,站着那个穿旗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