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月光像融化的银子一样洒在老茶馆的木桌上，我正对着茶壶出神。茶馆角落里，一个乌黑发亮的王八正慢悠悠地泡着茶，它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人们都叫他黑王八，说他是个能讲故事的奇人。黑王八的茶馆藏在巷子最深的拐角处，招牌是用褪色的海藻做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黑王八讲故事"五个字。我说真的次走进去时，正赶上他给几个醉醺醺的渔夫讲海怪的故事。

黑王八的壳上长满了海藻和苔藓，就像一个小岛。他伸出长长的脖子，喉结在上面滚来滚去，"咕咚咕咚"地往嘴里倒茶，然后开始表演。"你们知道吗？"他的声音像海浪拍打礁石，"昨天我梦见大海在哭。"他眨了眨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睛，"水珠从浪尖滚下来，咸得能腌咸鱼。"

坐在船头角落的我，望着窗外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渔网，突然觉得这个故事里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听起来，黑王八的故事总能将荒诞与真实完美结合。那天在灯塔附近遇到的水手，他说他在雾中看到了会唱歌的鲸鱼，声音清越得像教堂的风铃。黑王八听了，轻轻把茶杯放在杯口，"叮当"一声，像是鲸鱼掉进了礁石丛。渐渐地，茶馆里的人越来越多了，有归家赶海的渔夫，有在附近做工的渔民，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男孩。

黑王八的故事总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讲起三十年前那场席卷沿海小镇的暴风雨，讲起被浪涛推上岸的神秘木箱，讲起箱子里那个会说话的章鱼。说到实在的，连最吵闹的男孩都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升腾的热气在杯口凝成白雾。

故事讲到关键时刻，黑王八突然停了下来，指着窗外轻声问道："你们听见了吗？海在说话。"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从远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用沙哑的声音在唱歌。

那断断续续的声音让茶馆里的每个人都坐直了身体，显然都被这神秘的声响吸引了。"那是潮汐的声音，"黑王八缓缓喝着茶，"每年的满月之夜，它都会唱出这首歌。"男孩们低声讨论着，渔夫们则点燃了烟斗，开始抽烟。我注意到黑王八的壳上新添了一道裂缝，像是被重物砸过留下的痕迹。

黑王八突然笑了，"说起来，三十年前那木箱里装的其实不是章鱼，而是一块会发光的石头。"他眨了眨眼睛，"那块石头现在还在镇子里的博物馆里，不过，很少有人见过它发光。就在这时，窗外的歌声戛然而止。月光突然变得格外明亮，把茶馆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变形。黑王八从壳里掏出一个海螺，轻轻一吹，海螺里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茶馆里传来了越来越响的嗡鸣声，茶杯剧烈震动起来，墙上挂着的渔网“哗啦啦”响个不停。我看见黑王八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张着嘴，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壳裂开了。

黑王八的身体慢慢向一侧倾斜，茶壶从他的壳上滚落，"砰"地砸在青石板上。我冲过去想帮忙，却听见黑王八的声音："故事会一直讲下去..."然后一切归于寂静。月光照在打翻的茶水和黑王八的残骸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晚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