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老张踩着泥泞的路往老房子走。他手里攥着钥匙,裤脚已经湿透了,却还是固执地往那扇斑驳的木门走去。门框上挂着的"已搬走"的纸条被雨水泡得发皱,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存折,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楚。"老张叔,您别来了!"楼下的王婶隔着雨幕喊,"小李家的租期早过了,您还守着这破房子干啥?

老张没有回应,只是把伞搭在肩上,踩着积水慢慢往前走。他回忆起二十年前,这栋老房子还是个充满生机的院落,七户人家每天清晨都能听到鸡鸣狗叫的热闹声。后来拆迁,只剩他和小李两家。小李是位画家,喜欢在楼顶摆上画架,每当阳光明媚时,整个院子都沉浸在他作品的光影之中。老张叔!
老张一抬头,就看见小李蹲在天台边缘,手里拿着个破旧的纸箱。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汇成了地上的小溪。"您知道那幅画里有我妈妈的笑脸,还有...还有我女儿的..." 小李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我还没画完呢。"他想表达完,可是老张的喉咙突然变得紧绷绷的。
上周路过画室时,他突然想起小李对着空白画布发呆的场景。桌上放着半瓶白酒。那时候他还没多想,只当是画家的常态。现在才明白,那瓶酒里装的不是酒精,而是绝望。老张把钥匙往地上一扔,说:我给您留了三间房,您住吧。租金的事,咱们不提了。
小李愣了一下,手中的纸箱"啪"地掉在了地上。老张蹲下身子,弯下腰,捡起那个被雨水弄皱的纸箱,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画具,最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纸箱,上面写着"给小雨"的标签。"您怎么知道...您怎么知道...小李的声音有些发抖,像被雨水泡过一样。"老张摸着口袋里的照片,那是他和女儿在游乐园的合影,"我女儿叫小雨,她今年就要上初中了。"
雨声渐渐减弱了,小李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张抱起纸箱。老张微笑着,指了指楼顶的木架,说:“这画架还能用,我给您留了个最能晒到阳光的位置。”他站在天台边缘,凝视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当上收租婆时,也是这样站在天台上看风景。那时他以为,只要收好租金,就能把日子过踏实。可后来才发现,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比租金更重。"您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小李突然说。"不,"老张把纸箱往怀里抱了抱,"我女儿要是能画出您这幅画,我天天给她买颜料。
" 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楼顶的画架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小李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您看,这光,多像我妈妈当年在厨房的灯光。" 老张摸着口袋里的照片,突然觉得,这个雨天的午后,比他记得的任何一天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