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里的孽缘

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李大山踩着泥泞的山路,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柳叶"两个字,是他二叔临终前用颤抖的手写下的。二叔是村里最正直的老人,临终前却突然说要见"柳叶",还让李大山带张纸去山后沟,说"她等了我三十年"。山后的沟壑像条被撕开的伤口,杂草丛生。李大山拨开藤蔓,突然听见窸窣声。

山沟里的孽缘

雾气中浮现出一个人影,青布头巾下露出半截发髻,穿着褪色的靛青布裙。她的眼睛像浸了雨水的山泉,让李大山浑身发冷。"二叔说你等了我三十年?"他试探着问。女子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抚过青石上的苔痕:"你二叔年轻时在镇上当货郎,总在黄昏时分往山沟里送东西。"

他以为自己能过上好日子,哪知道哪年冬天就被土匪绑去当壮丁。他最后说,等我回来就能带他离开这里了。他记得二叔总是黄昏时分往山沟扔东西,那些布匹、糖果、还有用红纸包着的糖块。他当时才十岁,总以为是二叔是在给山里的野猫喂食。

你问:“你就是柳叶吗?”他声音颤抖。女子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一个陶罐,罐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柳”字,里面装满了干瘪的野山枣。二叔每个月十五都会送来一罐,说等到攒够三百个枣,就会带她离开。

她猛地抓住李大山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皮肤,"可是去年他病重时在镇上,临终前却说‘柳叶在等我’。"雨渐渐大了起来,山沟里升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李大山突然想起二叔临终时的情景,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竟然紧紧攥着一个布包。他颤抖着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合影——二叔和一个穿着青布裙的女子,背景正是这片山沟。"难道你不是柳叶?"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女子的头巾突然滑落,露出半张脸。那张脸让他浑身一震——分明是二叔的妹妹,二十年前在山洪中失踪的柳氏。她的眼尾有道疤,和二叔脸上那道疤一模一样。"你二叔当年为了救我,把自己锁在山洞里。"

她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有些发颤:"他以为我死了,却不知道我逃到镇上改了名字。这些年他每月十五送来的糖,都是从镇上买的。"她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胎记:"你看,这和你二叔的胎记一模一样。"李大山跪在泥水里,盯着那道狰狞的疤痕。他终于明白二叔为何总在黄昏往山沟扔东西,为何临终前突然说要见"柳叶"。

可当他想问更多时,女子却突然转身,消失在雾中。山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李大山跪在泥水里,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合影。他终于明白,这座山沟里藏着的,不只是一个孽缘,而是一场跨越半生的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