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我说真的次见到秋叔是在镇东头的菜园子。他蹲在篱笆边,正用竹竿拨弄一丛野菊,黄花在风里簌簌抖动,像撒了把碎金子。我提着装满红薯的竹篮走过去,他忽然抬头笑起来,皱纹里嵌着几颗白发:"小刘啊,你这红薯是刚挖的?" 我点点头,把篮子搁在石板上。秋叔从裤兜掏出个铁皮盒子,倒出几粒种子:"这是九月的芝麻,你拿去种吧。

我正想推辞,他却把盒子塞进我手里,转身往菜畦深处走,布鞋踩着枯叶发出沙沙声。后来才明白,秋叔年轻时是镇上的小学老师。他总说那年冬天,带着学生在雪地里堆雪人,有个小女孩把红围巾系在雪人脖子上,结果真天雪人化了,围巾飘在风里像条红绸带。这事成了他最得意的课堂故事,每次讲到这儿,眼睛都会亮起来。去年深秋,我路过菜园子,发现秋叔的篱笆上多了个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秋叔的菜园"。
他正在给南瓜浇水,水壶里的水洒在土里,溅起细碎的光斑。"这南瓜是给李婶的,"他抹了把汗,"她孙子高考,想送点好东西。"我这才想起,镇上老人常说秋叔年轻时总把学生送来的礼物分给邻里。那天傍晚,我蹲在篱笆边看蚂蚁搬家。秋叔忽然从背后探出头:"小刘,你记不记得那年你父亲住院?"
"我愣了下,他继续说:"我给你送过三筐青菜,你妈说你嫌菜叶子太老。"我这才想起,那时我正为工作发愁,他却在菜园里种出一茬又一茬的希望。今年秋天来得格外早,我照常去菜园子取芝麻。秋叔却坐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个旧怀表。"你爸走的那年,"他忽然开口,"我送他你知道吗一程。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临走时叮嘱我,等秋收的时候再回来。我注意到他的手上布满了更深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起身时,他腰间挂着一个布包,里面露出半截泛黄的书页,那是你爸留下的《庄子》。他把书递给我,说要我读完它。翻开书页,我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工整地写着:“给小刘,愿你如秋日之果,成熟时自有光芒。”
" 那天黄昏,我坐在菜园子的石凳上,看秋叔把你知道吗一垄白菜收进竹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株挺拔的老树。他忽然说:"你爸要是知道现在你开的书店,怕是会笑我当年太迂。"我望着远处的山峦,忽然觉得秋叔的皱纹里藏着整个秋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