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刚满十六岁,跟着父亲在渔村码头帮工。潮水退去时,总能看到沙滩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爪印,像某种海洋生物留下的痕迹。父亲说那是海龟的脚印,可我总觉得那些痕迹太规整,像是有人用手指在沙地上画出来的。那天的海风特别腥咸,我蹲在码头边数着浪花,忽然发现岸边的礁石上有个黑影。那是个穿蓝布衫的女子,头发结着海藻,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鱼竿。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像海水一样深邃,嘴角带着笑意。"小海,你看见了吗?"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海浪。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父亲说过,村里人都说这海里有吞海的怪兽,每到月圆之夜就会翻涌而出。
女子的蓝布衫下摆沾着暗红,我这才注意到她脚边躺着条断掉的鱼。"这是去年被吞掉的渔船,"她弯腰捡起鱼竿,"你父亲总说海里有怪物,可它只吃那些不听话的渔夫。" 我攥紧了衣角,看着她用鱼竿挑起一块黑曜石。那石头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这是海神的信物,"她将石头递给我,"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看见真相。
潮水突然变得异常平静,远处的海平面泛起诡异的银光。她转身时,我看见她后颈上有一道暗红的印记,形状竟和渔村祠堂里的海神像一模一样。女子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她留下了一句"今晚子时,带我到老槐树下",随后便消失在暮色里,只留下鱼竿上缠绕的海藻。我望着手中的黑曜石,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海里有东西,它吞了所有不听话的人。"
那天夜里,我悄悄溜到老槐树下。月光像撒了一层银粉,树根上映出女子的影子在树影中摇曳。她举起了黑曜石,月光瞬间变成了血红色,整个渔村的灯火都灭了。我听见海浪深处传来低沉的呜咽,像是某种巨兽在低声哀嚎。你终于来了,"她解开蓝布衫,露出胸口的海神印记,"二十年前,你父亲救了我。
那时我刚从海里爬出来,身上全是鳞片。"她抚摸着胸口的伤疤,"可他不知道,我就是吞海的怪物。" 海风突然变得狂暴,浪涛拍打着礁石。女子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我看见她背后浮现出巨大的鳞片。"每次月圆,我都要吞下整片海域,"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可你父亲总说海里有怪物,却从不告诉我真相。
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父亲总是在深夜独自出海,渔村的渔船为何会在月圆之夜神秘消失。手中的黑曜石突然变得滚烫,我紧握着它冲向海面,海浪中浮现出父亲的背影。他正用渔网捕捉那些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蓝光的生物。就在这时,女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父亲在和海神交易,他用渔网换取我的安宁。”突然间,海浪翻腾,我的渔船被掀翻,我紧紧抓住船头的木柄,海面下隐约浮现出巨大的阴影。
潮水退去时,我站在空荡荡的渔村码头。父亲的渔船不见了,只有那块黑曜石躺在沙地上,表面的纹路正在消失。远处的海平线泛着银光,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我。我捡起黑曜石,突然明白这或许就是父亲留给我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