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刚搬进老城区的筒子楼，租了顶楼一间带厨房的屋子。房东是个总在凌晨三点消失的中年男人，说这房子是祖传的，墙里藏着老厨子的灶台。我起初不信，直到某个暴雨夜，厨房的排气扇突然发出嗡鸣。我正往锅里倒酱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碗碟碰撞的脆响。转身时，灶台前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馒头，眼珠子在眼眶里直转。

"小妹，这锅红烧肉还差两勺油。"他咧嘴笑，嘴角的皱纹像被揉皱的纸。"你这火候不对，要文火煨到肉汁冒泡。"我僵在原地，看着他用筷子戳着锅里的肉块。油花在汤汁里翻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老人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发梢："你闻到焦糖味了吗？"

年轻时，我在巷口的灶王庙做厨子，每晚都要给灶王爷上供。无意中，我发现他的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泛黄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更灶神”。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得震耳欲聋，厨房的灯光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老人突然抓起锅盖向我砸来，我急忙躲到墙角，听到他愤怒地吼道：“你这个小丫头，连灶王爷的供品都偷吃！”就在这时，房东来了，告诉我这房子要被拆了。

收拾东西时我在墙缝里摸到个铁盒，里面是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1978年灶神庙拆迁，老厨子魂魄被困在灶台"。那天夜里，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盘红烧肉，被无数双筷子夹来夹去。遇到老人是在一个月圆夜。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拎着个铁皮桶，桶里飘出肉香。"小妹，我终于找到解药了。"

他眼角泛着泪光，问道："你还记得我教你掌握火候的技巧吗？"这时我才注意到，他围裙上的暗红色痕迹不是油渍，而是一片血迹。我们坐在灶台前，他耐心地教我用老姜和陈皮熬制汤料。当一缕晨光爬上窗棂时，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从铁桶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灶王爷的供品，我藏着整整三十年了。"

"他颤抖着撕开纸包，露出半块发黑的馒头，"你替我送去灶王庙，让那老家伙尝尝这人间烟火。" 我接过油纸包时，发现他手背上的皱纹里嵌着细小的肉渣。那天清晨，房东的拆迁队来了，我站在楼道里看着推土机碾过斑驳的砖墙。风穿过空荡荡的楼道，送来若有若无的肉香，像是谁在远处翻炒着锅里的红烧肉。